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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练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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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二十三章 练武 (第2/2页)

拳场散了,张池满身是汗,心里却把那八卦步的路数牢牢记下。

    从北新仓出来,张池骑上他那辆二八大杠,拐了几道弯,到了护国寺一号院——梅家。

    今儿是来给梅兰芳先生做针灸的。

    针完,梅兰芳靠在榻上,见张池踱着步打量墙上挂的一幅仕女图,便笑着开了口。

    “我与季爰是好友,三十年前就相识了。“

    梅兰芳声音很轻,像怕惊了什么,

    “那时他在北平作画,常去戏院听我唱戏。

    我呢,除了唱戏,顶大的爱好就是丹青。

    我们常在一处谈戏论画,常有'心有灵犀一点通'的妙处。

    我每回演出,都要留出整排的戏票,派人送去张家,让他和家人朋友过过戏瘾。“

    张池“啊“了声,想起一人:

    “季爰是……“

    “张大千,字季爰。“

    梅兰芳道,

    “画坛上最具传奇的泼墨画工。解放前夕,去了湾湾。“

    张池实话实说,他对画实在不上心,也看不出什么奥妙。

    可今儿梅兰芳兴致高,起身邀他去画室,指着墙上的画道:

    “外头那一幅,是季爰画的仕女;

    这一幅,是我画的。

    我的,自然没法和季爰比,可我自个儿欢喜。“

    张池笑道:

    “千金难买我乐意,喜欢最要紧。“

    梅兰芳哈哈一笑:

    “对对,喜欢最要紧。“他顿了顿,

    “我乐意和你聊天,大抵是发现——你这孩子,好多事是真不懂。

    什么名望、权势、阶级,你都不挂在心上,只一门心思在医术和日子上。“

    两人停在一幅梅兰图前。

    梅兰芳目光软了些:

    “这是四八年,我和季爰久别重逢,在盛海吴湖帆先生的斋室里,还有名画家谢稚柳先生,四人共创此画。

    开画时,先由吴湖帆先生画一束幽兰,我补一枝腊梅,谢稚柳先生画天海云色,大千先生锦上添添,题了首《浣溪沙》小令。“

    张池凑近了念:

    “试粉梅梢有月知,兰风清露酒姿,江南长是好春时。

    珍重清歌陈簇落,定场声里定芳菲,丹青象笔妙新词。

    真是雅事。“

    梅兰芳轻轻叹了口气:

    “可惜,再不会有了。“

    他声音低下去:

    “现下说话,都得谨小慎微。

    刚建国那会儿,京剧界被要求审戏,末了只留下六十三段传统剧目能唱,其余一概删改。

    我不过说了一句'京剧艺术的思想改造和技术改革,最好莫要混为一谈',便被各处批判,差点没挺过去……“

    张池看着他落寞的神情,想了想,宽慰道:

    “梅先生,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不过我信,世事一定往前走。

    等熬过这段艰难,必有再相逢的那一日——您保重身子就好。“

    梅兰芳神情一震,点头笑了:

    “有道理!只要活得够长久,总有拨开云雾见太阳的那天!

    这世道,终会回正……“

    话一出口,他面色微变,自知失言。

    上回那场风波,他是真的心有余悸。

    他抬眼看张池,却见这小子一门心思投在画上,仿佛压根没听见方才那句,便也松了口气。

    “小张,“梅兰芳转了话头,微笑打量他,

    “看你这身架子,是在练拳吧?“

    张池讶然:“梅先生,这您都瞧得出来?“

    “我们戏曲也有基本功,唱作念打。“

    梅兰芳笑道,

    “虽和真刀真枪的武术不同,底子却是通的。

    练没练过,一眼便知。

    巧得很——我第三子葆琪,已经夭折了,当初公认的,数他最像我。

    除戏曲外,他顶爱武术。

    他九岁生日,我费了好大周折,才从程潜司令手里讨来剑仙李景林的武当秘剑手稿。

    二三年对外刊印的那部分《武当秘剑》,不过是粗浅版。

    李景林手录的绝版,在我这儿。

    小张,你有兴趣么?“

    有兴趣么?

    张池眼里登时亮得吓人——武圣孙禄堂、长枪李书文、剑仙李景林,江湖三绝!这还用问?

    梅兰芳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有爱好就好,人没个爱好,才叫可怕……

    一宿过去,张池在院子里把八卦步走熟了些,方才拿上手书去寻师父。

    第二天,张池拿了手书,兴冲冲找张冬崖献宝。

    谁知张冬崖翻了两页,摇了头,脸上没张池想的那么欢喜。

    张池纳闷:

    “既是秘传,怎么倒叫'将就着练'?“

    张冬崖道:

    “武当剑和寻常兵刃不是一路,极讲'乘虚蹈隙,避青入红'。

    剑法运用,重在不接不截、不迎不架,凭空一击,无不命中——名叫'不沾青,入红门'。

    '不沾青',是不以硬力格挡、招架;

    '入红门',是出剑一击命中、见敌血。

    江湖上管这避实就虚、以逸待劳、后发制人的剑术,唤作内家剑法。

    还别说,倒和你的性子相合。“

    张池满脸无语:哪就相合了?

    张冬崖又道:

    “武当剑是行剑,确适合你,对身法要求高——'翻天兮惊飞鸟,滚地兮不沾尘。

    一击之间,恍若轻风不见剑;

    万变之中,但见剑光不见人'。

    你若能把八卦步走顺,练这剑法事半功倍。

    可眼下这世道,“他瞥了眼门外,“谁敢背把剑到处跑?练也白练。“

    张池嘿嘿一笑:

    “且先练着……“

    背把剑?他还想练暗青子呢!

    别人身上不好带,他好带——拿着秘本,张池爱不释手。

    没想到穿到这年头,还有机会当一回剑仙。

    下午下了班,张池先在北新仓和妻子吃了晚饭,聊了会儿天,又回了四合院这边。

    他虽爱武,却晓得医术才是根本,还得回来给街坊看病,借这机会磨手艺。

    过了冬天,开诊的日子又改回周一到周六的晚上。

    只是如今,即便每人只收半斤棒子面,来看病的人,也不及去年三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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