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他没落印,三百个名字却被划走 (第2/2页)
“那就请掌门落印。”
左边,保附属位,出三百人、十二舟。
右边,拒绝围山,停药、停洗脉,再降功评。
陆玄成拿起掌门印。
殿里所有目光都落在他手上。苏明月没有劝他按右边,只把那张写满外门名字的青皮册推到两处印位中间。
掌门印悬了十息。
二十息。
陆玄成的手往左偏过一次,又停住。
年轻守碑弟子腰间的血线还在往里勒。他没求情,只用裂钟槌撑着地面,免得自己跪下去。
殿角最后一点银砂落空。
午时到了。
站队函底部的细字亮起。
明日午时前不复,按附属旧约,视为无异议。
左、右两处印位同时暗下去。陆玄成的掌门印没有落在任何一边,印面却被一缕银线缠住,强行在函尾拖出半枚模糊朱痕。
无异议。
青云宗。
大殿外,十二声铁链绷响从东舟坞一路传来。
十二枚舵印同时离开各自阵盘,化作银光飞向太玄东台。灵舟仍停在青云水面,调度权却已不在青云手里。
三百块外门身份牌紧跟着亮到最盛。青皮名录上的名字一行行褪去青色,换成太玄征行银纹。
年轻守碑弟子腰间那一圈血线终于松开。
他在外门册里的名字暗了。
沈清河吐出一口气:“至少附属位保住了。”
话音刚落,一只太玄银鹤撞破殿顶云纹,落下一张征行回告。
青云无异议,征三百人、十二舟,明日卯时到东台。
青云仅列附属从行,不入七席围山议,不计正印,不分首功。
最后一句墨色最重。
失期一人,补征两人;失期一舟,扣来年灵脉洗炼一次。
银鹤腹中又掉出三枚换征签。
每枚都只有拇指宽,正面写“可换”,背面写“原征一人,须补同境二人”。
陆玄成捡起一枚:“把守碑弟子的名字撤下。”
沈清河没有接签:“撤一个,补两个。掌门准备补谁?”
“内峰出。”
门外几名内峰长老同时抬头。
一名剑堂长老先开口:“内峰弟子正在护剑碑。围山未起,青云自己的阵不能先空。”
“外门的阵就能空?”年轻守碑弟子问。
剑堂长老避开他的目光:“你已入太玄征行册,现在说的是换征。”
陆玄成把换征签按在青皮名录上。签面薄,底下两个空格透了出来。他提笔写了一个“剑”字,剑堂长老立刻上前半步。
“掌门,万剑宗问剑后,剑堂只剩四名筑基能维持剑池。抽走两个,赵无极留下的裂口谁镇?”
陆玄成笔尖停住。
他换到丹堂。
丹堂长老咳了一声:“三匣护脉药已被太玄封着,弟子再走,外门这批征行伤员回来由谁治?”
“他们回不回来,还不知道。”苏明月道。
丹堂长老嘴唇动了动,没有反驳。
陆玄成又看阵堂。阵堂执事直接将两枚弟子牌压进袖中,低着头道:“十二舟调走以后,护山水阵少了流轴。阵堂的人不能离。”
三处都有人要保。
只有青皮名录上的三百个名字,昨夜已经替他们保过了。
年轻守碑弟子把裂钟槌立直:“掌门,不必换我。”
陆玄成看向他。
“换下我,还要再填两个。”年轻人道,“外门不值这个价。”
“谁说你不值?”
“这张签。”
他伸手在换征签背面点了一下。指尖被腰牌血线割破,正好在“二人”旁留下一点红。
陆玄成握笔的手僵了许久。
最终,那个没写完的“剑”字被他用掌心擦掉。墨和朱砂混在一起,染黑了掌纹。
三枚换征签,一枚也没有用出去。
沈清河刚松开的手又按回桌面。
青云保住了附属名,却连围山功劳的边都没摸到。三百人和十二艘舟,只换来“从行”两个字。
周玄真将征行回告压到围山议小拓筒旁。
青云那半枚“无异议”朱痕顺着纸面浮起,想往铜筒第三格靠。筒口刚亮,太玄白石便将它弹了出去。
附属朱痕滚到桌角,停在“不计正印”四字下面。
第三格连颜色都没变。
“看清了?”周玄真道,“太玄收青云的命,不收青云的印。”
沈清河伸手去遮征行回告,苏明月先用空白天机符按住那两行重墨。符纸吃进“不入七席、不分首功”,背面立刻浮出一层银字。
“这个也要送?”陆玄成问。
“要。”苏明月道,“免得明日三百个人死在山下,还以为青云替太玄争过一席。”
陆玄成看着函尾那半枚被拖出来的掌门朱痕。
“我没有落印。”
周玄真道:“所以它替你落了。”
苏明月拿起空白天机符,走向南窗。
掌门外讯封仍在。午时过后,封纹反而多了一层征行银线。她把纸符放出去,纸角刚碰窗棂便焦黑卷回。
“苏明月。”陆玄成叫住她。
“掌门还有事?”
“消息已经定了。”
“所以更该送。”
“你送出去,太玄会记经手。”
苏明月低头看手里的空符。
她以前送出的消息都没有名字。天机阁空符替她藏过笔迹,秦长青也从未追问来源。
这一次,外讯封只认具名。
她拿起案上的朱笔,在符腹写下三个字。
苏明月。
沈清河伸手去夺:“你敢私泄征行——”
年轻守碑弟子忽然横过裂钟槌。槌身没碰沈清河,只挡了半步。
就这半步,苏明月咬破指尖,将血按在名字上。
空符猛地折出两翼。
它撞上南窗封纹,左翼当场烧掉一半。苏明月腰间的内门名牌同时裂开一道细纹,牌背浮出“私递征令,经手待问”。
她脸色白了一下,手却没有收。
“青云午时未复,太玄按无异议征三百人、十二舟。”
“此为附属征调,不是七席正印。”
“围山铜筒,仍是两印。”
三句话烧进纸腹。
半翅纸鹤穿过窗棂,带着焦边飞向西方。
陆玄成没有命人追。
也没有替她撤掉名牌上的待问。
傍晚,落星岭半门起了风。
那只只剩一边翅膀的纸鹤翻过落星河,撞在背面朝外的邪名牌上。纸喙卡进“太玄独印”旁边的钉孔,腹中三行血字和“不入七席、不分首功”的银拓还没展开。
山道下,一枚尚未落色的圣地问价印正沿河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