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慈悲为怀做军火，普度众生收番银 (第2/2页)
“周大人此言差矣！”
一道清朗冷冽的声音突然从官厅队列末尾传出。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一名身穿七品青色官袍、年约二十四五的年轻官员越众而出。他身材颀长，五官立体，面容看着有几分像胡人。
周延脸色一沉，回头喝道：“杨本初！本府与钦差大人说话，这里哪有你一个小小推官插嘴的份？退下！”
那名叫杨本初的年轻推官根本不理会周延，径直走到郭镇面前，端端正正行了一个大礼：“下官今科二甲进士、泉州府推官杨本初，见过侯爷！”
“哦？”郭镇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解缙和张闻道取中的那批新学进士？”
“正是。”杨本初腰杆笔直，双手将腋下的两卷黄册高高举起，“下官五月到任泉州，奉命清理刑名与积年税案。周知府方才说开元、承天二寺乃清净佛门，下官这里，却有两本账，请侯爷过目！”
周延脸色剧变，伸手便要去拦：“杨本初，你疯了！未经府衙堂议的草卷，岂能胡乱呈给钦差！”
“呛啷！”
郭镇身后的金吾卫千户半拔佩刀，刀锋寒光直接逼退了周延。
郭镇摇着折扇，饶有兴致地接过黄册：“杨推官，说说看，你这册子里记的都是什么？”
杨本初看了一眼面如土色的周延，朗声说道：“回侯爷！第一本，是下官核对洪武二十四年鱼鳞图册与泉州七县实征粮册所得。泉州全府良田不过一万一千顷，而开元、承天二寺名下登记的免税香火田，仅三百顷。但下官暗访晋江、南安两县水渠灌溉水量与稻谷出产，通过算学倒推，查出城中三十六家海商与大族，将名下整整两千四百顷上等水田，以‘寄产投献’之名挂在两寺紫衣僧名下！”
郭镇眼睛一亮：“两千四百顷？合着二十四万亩田，全借着和尚的光头逃了朝廷的赋税？”
“不止如此！”
杨本初手指拨动算盘，发出清脆的噼啪声，“第二本，是后渚港与安海港过去两年的船引记录。朝廷严禁私自出海，但开元寺与承天寺每年以‘海外放生’、‘采买佛香’为名，申领僧牒船引四十余张。下官比对过入港吃水线与出港吃水线——空船放生，吃水却深达九尺！按排水量换算，每艘放生船底舱，至少压着四万斤重货！”
码头上一片死寂。
周延双腿发软，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他只知道这个新来的进士整天泡在架阁库里拨算盘，以为是个书呆子，没想到这小子不声不响，竟然把两座大庙的老底给扒得底朝天！
郭镇啪地合上折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怪不得太孙殿下常说，新学出来的读书人，比锦衣卫的探子还好使。这账算的，连吃水线都给量出来了。
“杨本初是吧？”郭镇走上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查了这么久，就没找你们周知府禀报？”
杨本初面不改色：“下官报过三次。第一次，周大人说下官初来乍到，不懂闽南风俗；第二次，周大人收走了下官的卷宗，说要呈报布政使司，次日架阁库便走了水；至于第三次，就在三天前，下官回宅途中，遇到四个剃着光头的劫匪，所幸下官在国子监修过枪棒，打断了其中一人的腿，才留得性命在此恭候侯爷。”
郭镇转过头，笑眯眯地看向周延：“周知府，架阁库走水，时间掐得挺准啊。”
周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汗如雨下：“侯爷明鉴！下官也是为了地方安靖啊！那两寺背后牵扯着蒲、陈、林几大海商旧族，还有无数信众，下官人微言轻，实在不敢轻举妄动！”
“你不敢动，本侯替你动。”
郭镇收起笑容，眼神骤然冷厉，“来人！把泉州知府周延、同知、通判的乌纱帽全给本侯摘了，锁在码头官厅，派五十名火枪手看管！谁敢往城里递半个字，就地正法！”
“遵令！”
几名如狼似虎的金吾卫冲上前，当场扒去周延等人的官袍，铁链加身。
郭镇亮出东宫手谕与钦差关防，冷声道：“周延等人停职候审。杨本初暂署泉州刑名，封存架阁库、船引房与税册，府中差役听你调遣；钱粮民政照旧运转，谁敢趁乱伸手，本侯先砍谁。”
杨本初眼中迸发出炽热的光芒，双手抱拳，字字铿锵：“为殿下除弊，为大明清田，下官万死不辞！侯爷，此时正值酉时，承天寺与开元寺的暗库每日酉时三刻交接银钱，下官认得他们藏账的禅院，愿为侯爷前驱引路！”
郭镇哈哈大笑，翻身上马：“好！传令全军，不走正街，随杨推官抄近道，先把承天寺给本侯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