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慈悲为怀做军火，普度众生收番银 (第1/2页)
八月十四，子时。
大直沽外三十里，无名海湾。
海风卷着咸腥味扑上滩涂，芦苇荡深处的礁石上，三盏青油风灯次第亮起。
停泊在深水区的“海丰号”、“顺义号”、“广德号”三艘两千料沙船正借着涨潮起锚，甲板上数十名短打汉子忙着将一箱箱燕山生铁、硝石往底舱压。
广济货栈大掌柜钱万通站在船头，手里捏着乔家军粮印信与苏州丝绸底单，对着烛火反复查验。
“陈兄弟，慧明禅师当真不随船南下？”钱万通抬头看向站在跳板旁的陈三。
陈三捂着脸侧染血的绷带，声音沙哑：“北平风声紧，驸马郭镇带着三千金吾卫在永定门外督修铁道，师叔左肩中了火铳，不方便露面。等过了山东界，换上泉州来的福船，师叔自会从陆路去承天寺汇合。”
钱万通这才收起眼底疑虑，将印信揣入怀中，点头道：“也是。只要这批北地军铁和丝绸底单在八月二十前送到泉州开元寺与承天寺，毕安济修士留下的两万枚泰西金币便能从番商馆提出来。开船！”
水手刚要去砍缆绳，海湾两侧的黑夜里骤然亮起数十支火把。
轰！轰！
炮声炸响，“海丰号”与“顺义号”的船舵应声崩裂。
四艘大明水师快船从水道两侧包抄而出，船头架着的六管手摇机铳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郭镇披着墨色大氅，站在首舰船头，手里捏着一颗蜜饯扔进嘴里：“钱掌柜，潮水正好，不如跟本侯去顺天府坐坐？”
钱万通脸色惨白，伸手便要去摸怀里的火折子烧账册。
站在他身侧的陈三一步跨出，反手拧断他的手腕，膝盖重重顶在他的后心，将他死死按在甲板上。
不到两刻钟，三艘海船、四座暗仓连同广济货栈的八十七名伙计护卫，尽数被金吾卫锁拿。
船舱内，郭镇翻看着陈三从钱万通贴身暗袋里搜出的一本牛皮海运底册。
册页上没有白莲教的经文，只有一串串与泉州承天寺、开元寺往来的货单：大明生铁、硝石、江南生丝出港，西洋十字金币、南洋香料、番银入港，所有的结算银两，全都挂在泉州两座千年古刹的“常住功德库”名下。
“北平庆寿寺只是个收脏货的分号。”
郭镇合上牛皮册，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真正的洗钱总库和出海口，在泉州那两座大庙里。”
陈三抱拳道：“侯爷，按毕安济的供词和这本底册，泉州承天寺、开元寺每隔一月便有一趟‘放生船’出海，下一次出港就在八月二十五。若走陆路南下，恐怕赶不上。”
“谁说本侯要走陆路？”
郭镇站起身，走到舷窗边看向茫茫夜海，“殿下给本侯的虎符，能调大直沽的海防快船。留五百人把钱万通和赃物押回北平交割，其余人随本侯登船，走海路去泉州拜佛！”
……
八月二十二，申时，福建泉州府，后渚港。
八艘大直沽海防快船护着十二艘征调海船破浪入港。两千五百名金吾卫分批下船，十辆拆去轮轴的机铳车也由吊杆逐一卸上栈桥。
码头官厅外，泉州知府周延带着同知、通判等一众属官匆匆赶来，袍角还沾着酒气。
“下官泉州知府周延，恭迎武定侯大驾！”周延满脸堆笑，拱手弯腰，“不知侯爷奉旨海路南下，下官未曾远迎，已在刺桐酒楼备下薄酌，为侯爷洗尘……”
郭镇没穿铁甲，一身玄色云锦圆领袍，手里摇着把折扇，慢悠悠走下跳板：“酒就不喝了。周知府，本侯奉皇太孙殿下令旨，来泉州查一桩通夷卖国的逆案。现在，带路去开元寺和承天寺。”
周延脸上的笑容僵住，额角顿时渗出细汗：“侯、侯爷，这可是有什么误会？泉州素称‘泉南佛国’，开元、承天二寺乃是唐宋敕建的千年古刹，寺中圆通、弘法两位方丈更是闽南万民敬仰的高僧，怎会与通夷逆案扯上干系？”
“本侯说是，那就是。”郭镇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周知府想替那两个老和尚作保？”
“下官不敢！”周延连忙擦汗，眼神闪烁，“只是……这两座大寺香火极盛，门下挂单僧众数千，城中八成大族与海商皆是寺中檀越。如今正值八月秋祭，各国番商与信众云集，若无真凭实据便动刀兵，只怕会激起民变！还请侯爷三思，容下官先去寺中问询一二……”
郭镇挑了挑眉，心里跟明镜似的。什么激起民变，分明是这帮地方官早跟庙里的秃驴穿了一条裤子，想拖延时间给寺里通风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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