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那年冬日 (第2/2页)
红。
“朕才昏倒了两日……”
他喃喃开口,声音含混不清,“两日,他们就等不及了?”
曹敬忠颤声道:“陛下息怒,保重龙体。”
“保重?”
皇帝转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瞪着他。
“朕的身体自己知道,我活不了多久了。”
“陛下!”
曹敬忠跪伏在地,浑身发抖,不敢抬头。
他的思绪回到了建宁四年,那染满鲜血的冬日。
那年,雪下得格外的大。
才登基为帝的四皇子萧承瀚在拿到玉玺的当晚就将正妻沈氏,以及拥立他登基的镇国公沈崇远全家灭了门。
罪名是:通敌卖国。
沈氏一族,从国公爷到三岁孩童,上下一百三十七口,菜市口斩首。
鲜血从午门一直流到正阳门,积雪都被染成了暗红色,来年春天都没有化干净。
那一年,萧凛十一岁。
他跪在雪地里,请求见父皇一面,跪了一天一夜,膝盖都冻得失去了知觉。
最后等来的不是父皇的召见,而是一道催命的旨意。
“大皇子萧凛,即日出宫,入北境军中历练。”
十一岁的皇子,被丢到大晏最苦寒、最危险的地方。
没有亲随,没有护卫,只有一匹瘦马和一个小太监。
众人都知,这是皇帝想让这个儿子死在战场上,死在漫无边际的北境的风雪里,死在与蛮族的厮杀中……
这样,天下人不会说皇帝杀子,只会叹一声。
大皇子英年早逝,可惜了!
但萧凛没有死。
北境军的旧部中,有一半是沈崇远的老部下。
他们看着这个眉目酷似沈皇后的少年,看着那又像极了镇国公的眼睛,心中的郁结怎么也解不开。
他们教他骑马、教他射箭,教他读兵书、看舆图、排兵布阵。
那些粗犷的边军将领,用生命死死护住了这个十一岁的少年。
萧凛学得很快。
快到令人惊讶。
十五岁,他第一次领兵打仗,用三千骑兵破敌两万,斩敌首级而还。
十七岁,他收服北境十八部蛮族,让他们在狼居胥山下盟誓,永世不犯大晏边境。
二十岁,他手中的兵权已经不止北境军,还有西线边军、京畿的一部分禁军暗中向他靠拢。
不是因为他争,而是因为那些人信他。
信他不会像皇帝一样,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也是他们硬生生地将他推上了太子的位置。
这时,皇帝才终于怕了。
他怕当年的罪孽,到了要偿还的时候。
……
“曹敬忠,扶朕起来。”
皇帝的声音,打断了曹公公的回忆。
他扶着皇帝靠坐在龙榻的软枕上。
皇帝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过了许久,他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
“他们以为太子在朝中无人。”
皇帝萧承瀚慢慢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那种不带感情的平直。
“就觉得好对付。萧凛手上可是握着北境军、黑骑以及大晏一半的军权,就他们几个文人,能拿着笔杆子上战场?”
他顿了顿,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变得幽深莫测。
“蠢得如猪的东西,到头来还得朕来收拾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