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少年杀人不用刀 (第1/2页)
金陵,武英殿偏厢。
一长串犹如急雨般的算珠碰撞声,在堆积如山的账册背后密集地响起。
周闻坐在比他还高出一头的书案后。
此刻正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在红木算盘上飞速掠过。
他的面前,摊开着三本来自江南苏州府的转运账册。
随着林默定下的“银路专衙”改制,大明海外的白银和粮草源源不断地倒灌进江南,再由江南转运至太仓。
林默在时,这帮江南的父母官连喘气都得算计着火耗。
如今林默死了,新任户部尚书夏原吉又是个相对宽厚的实诚人。
这帮在官场里浸淫了半辈子的老狐狸,立刻嗅到了权力真空的味道,开始大肆在账面上做手脚。
“啪!”
周闻的手指猛地一顿,最后一颗算珠被重重地定在顶梁上。
“偷梁换柱,瞒天过海。”
周闻喃喃自语。
这苏州府的知府是个极聪明的老滑头。
他故意在银路改制的过渡期,将转运粮草的“正账”送到了户部。
却把记录着沿途船只损耗、纤夫役钱的“副账”,以“不慎装错木箱”为由,送到了工部的都水清吏司!
户部查正账,挑不出毛病;
工部看副账,不归他们管,自然直接封存。
一来一去,这中间整整四万五千两白银的“漂没窟窿”,就被这帮人光明正大地做成了死账!
若是换了别人,面对这浩如烟海且分属两部的账目,早就被绕晕了。
但周闻是谁?
他是林默拿着戒尺、手把手教出来的算账小祖宗!
林默那套将复式记账与交叉比对融为一体的查账绝学,早就刻在了这少年的骨头缝里!
周闻没有犹豫,他一把抓起笔架上的狼毫笔,在砚台里狠狠蘸饱了浓墨。
抽出一份空白的奏折,笔尖游动。
没有之乎者也的废话,没有歌功颂德的虚词。
【臣周闻,叩禀陛下。】
【查苏州府转运秋粮与海银账目,知府李长渊以送错衙门为由,割裂正副账册。】
【臣以复式交叉法核算,苏州府呈报沉船十三艘、火耗一成二,然核对工部造船木料损耗与纤夫口粮,实则仅沉船两艘,火耗不足半成!】
【其间差额四万五千两白银,不翼而飞。此乃李长渊等江南官员,借改制之机,中饱私囊,欺天罔上!】
【请陛下即刻下旨,查抄李长渊原籍老宅,四万五千两现银,必藏于其院之中!】
周闻的手腕发力,字迹虽然因为年纪尚轻而显得有些稚嫩。
笔锋甚至还带着几分毛躁,但字里行间透出的杀气,却几乎要透纸而出!
写完。
周闻用力吹干墨迹,将折子折叠整齐,递给门外等候的太监。
“送呈御前。”
半个时辰后。
武英殿正殿。
朱棣端坐在龙椅上,手里正捏着周闻刚才递上来的那份奏折。
大殿里静悄悄的。
朱高炽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老爹的脸色。
“呵呵……”
突然,朱棣的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这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震动大殿的狂笑!
“哈哈哈哈!”
朱棣猛地一拍大腿,将手里的折子直接甩给旁边的朱高炽。
“老大!你看看!”
朱棣指着那份折子,眼底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与狂热。
“这小子的字,写得还像个没长齐毛的雏鸟,这措辞更是不懂半点官场的规矩。”
朱棣猛地站起身,一步跨下丹陛。
“可是!”
“这折子里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数字,全是奔着那苏州知府的咽喉去的!”
朱高炽手忙脚乱地接住折子,快速扫了一眼,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父皇……这……周闻这孩子,竟然把苏州府做平的账给剖出来了?”
朱高炽擦了把额头的虚汗,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还断言银子就藏在院里?”
“这就是他义父教出来的好本事!”
朱棣眯起那双深邃的虎目,脑海中恍惚闪过林默当年在户部大堂里,用一把算盘将江南士绅逼上绝路的画面。
朱棣转过头,看着朱高炽。
“老大。”
“你看明白了吗?”
“这孩子,已经学会用笔杀人了。”
当天下午,北镇抚司的锦衣卫缇骑犹如疯狗般冲出金陵城,直扑苏州府。
仅仅两日后,捷报传回——在苏州知府李长渊老家的地窖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四万五千两尚未熔铸的官银!
铁证如山!
江南官场,瞬间掀起了一场血雨腥风。
……
又过五日。
深夜。
金陵城,秦淮河畔的一处幽暗深巷。
冷雨淅淅沥沥地砸在青石板上,冲刷着白天留下的污垢。
周闻被两名锦衣卫半“请”半“押”地带到了这处死胡同的尽头。
胡同深处,一座原本外表看起来普通的豪宅,此刻大门轰然敞开。
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顺着雨水直接扑进了周闻的鼻腔。
“小公爷,进去吧,沈大人在里面等您。”
锦衣卫力士冷冰冰地一拱手。
周闻踩着一地的泥水,跨过门槛。
刚进院子,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偌大的庭院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具尸体。
有穿着官服的官员,有锦衣华服的管家,甚至还有几个吓得花容失色的女眷,全部倒在血泊之中。
雨水落在他们死不瞑目的脸上,冲刷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