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他画的不是符,是催命符 (第2/2页)
拉力,两人可拉动原先需五人拉的弩弦。
第四张图。
听音瓮。
一口大瓮,埋在地下,瓮口与地面齐平。瓮口蒙牛皮,派盲人趴在瓮口听。突厥人若挖地道,瓮中会传来回声放大后的挖掘声——原理是声波在密闭空间内的共振。
四张图画完,他用了一个时辰。
每一笔都像从身上刮了一层油。
画完最后一笔,他把笔搁下,手抖得再也握不住。
“叫张公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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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德二年十月二十·巳时·朔州都督府正堂
张公谨看着桌上四张图纸,半天没说话。
他不是看不懂——是看傻了。
“这叫……地雷?”他指着第一张图,手指在“燧石发火装置”那一栏来回摸索,“不用火种,不用法力,踩上去就能炸?”
“踩上去触发燧石,燧石引燃引信,引信引燃火药。”苏无为靠在椅子上,阿沅在他背后垫了两个枕头,他还是坐不稳,“原理跟打火石一样。”
“那这个呢?”张公谨指着希腊火的图纸,“石油?硫磺?这烧起来水浇不灭?”
“浇不灭。油比水轻,浮在水面上照样烧。”
张公谨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又看向床弩升级图,看了一炷香的工夫,突然一拍大腿。
“这滑轮——这标尺——苏少监,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不是我。”苏无为咳了一声,“是阿基米德。一个死了两千年的老外。”
张公谨愣了一下。
“老了,早就死了。”
张公谨没听懂,但他不在乎。他把四张图纸叠好,塞进怀里,动作比之前裴惊澜抢图时稳了十倍——不,一百倍。
“苏少监,给末将一百个工匠、五百个民夫,三日之内——”
“你说了算。”
苏无为闭上眼,喘了两口气,又把眼睁开。
“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配药。”苏无为转头看阿沅,“帮我配一味汤剂。麻黄、附子、细辛,三比一比一。给守城士兵喝,一碗能提神抗疲劳六个时辰。但一日不可超过一碗,否则——”
“否则伤肾。”阿沅接过话,“我祖父说过,麻黄发汗太过则耗气,附子大热伤阴。三比一比一,是亡命时用的方子。”
“现在就是亡命的时候。”
苏无为看着窗外。
朔州的天空是灰黄色的,戈壁滩的风沙把太阳遮成了一个模糊的白斑。远处传来号角声,不是大唐的号角——是突厥的。声音低沉,像一头巨兽在云层上面磨牙。
裴惊澜推门进来,浑身是汗,手里攥着游侠儿探来的情报。
“姓苏的,你醒了正好。”她把一张皱巴巴的纸拍在桌上,“突厥人给你定了期限——今晚子时。子时一到,十二具抛石机同时开火,三座攻城塔全线压上。领兵的是颉利可汗的侄子,阿史那思摩。”
她顿了顿。
“他放出话了——破城之后,所有工匠扒皮填草,一个不留。”
屋子里的空气凝了三息。
张公谨的手按上了刀柄。
李淳风的指节捏得咔咔响。
阿沅抿着嘴,把药碗端起来,轻轻放在苏无为手边。
苏无为低头看着碗底那半碗凉透的药汁,端起来,一口喝完。
苦。
苦得舌根发麻。
他把碗放下,站起来。这次没用人扶。虽然腿还在抖,但他站住了。光幕弹出来,字是红色的,边缘在疯狂闪烁,但他没看,直接关了。
“张都督。”
“末将在。”
“工匠——几时到位?”
“现在就到位。末将已下令全城征集,木匠、铁匠、陶匠、石匠,凡是手上带茧子的,都绑——”
“请来。”苏无为纠正,“是请来。”
“请来。都请来。半个时辰内就能到齐。”
“好。”苏无为走到门口,停了一下,“阿沅,你帮我多煮一碗那个药。极浓极浓的。”
阿沅的手一顿。
“公子,那个方子——”
“我知道。”苏无为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扯出一个笑,比哭还难看,“亡命时用的。眼下,正是亡命的时候。”
他推开门。
朔州的冷风灌进来,卷着沙粒打在脸上,打得生疼。
远处,突厥人的号角又响了。
更近了一点。
【系统提示】
【认知污染传播度:朔州百姓29%→苏无为图纸曝光,触发群体认知颠覆】
【张公谨“认知颠覆”,寿命+4小时】
【裴惊澜“信任度99”,触发“并肩作战”羁绊,伤害分担率+15%】
【当前余额:31天11小时15分钟】
【警告:距离突厥总攻,还有不到6个时辰】
苏无为关掉面板,大步走向南城的工匠作坊。
身后,李淳风追上来,跟他并肩走着。两个人谁也没说话。走过伤兵营门口时,李淳风忽然停了一下。
“苏兄。”
“嗯?”
“你这四张图纸——是掏空了脑子想出来的?”
苏无为想了想。
“不算。”他说,“有一部分,是从一个叫‘现代’的地方带来的。”
“现代?”
“对。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有多远?”
苏无为看着城外灰黄色的天空,沉默了好一会儿。
“远到回不去。”
他加速往前走去。
李淳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个瘦得脱了相的书生,青衫上全是血渍和沙土,步伐虚得像是随时要倒,但每一步都走得极用力极用力,像在用脚印给朔州的地面铆钉子。
脚步声渐远。
城外的号角声渐近。
子时,还差六个时辰。
苏无为走到工匠作坊门口,正要推门,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马老三从马背上滚下来,脸色比那天运骆驼时还难看十倍。
“苏少监——城北——城北——”
他喘得说不上话。
苏无为扶住他:“城北怎么了?”
马老三咽了口唾沫,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城北三里外,有十二个黑袍人,正在挖一条沟。沟深两丈,宽一丈,从城东北角一直往城西北角延伸。沟里埋的不是火药,不是檑木——是骨头。”
“人骨头。”
“白森森的,堆了半条沟。”
“那些黑袍人一边埋骨头,一边往朔州城里指。旁边有二十个兵人,列了两排,面朝城墙……一动不动。”
苏无为的手停在门框上,指关节慢慢泛白。工匠作坊里传来了打铁声,叮叮当当,极有节奏。但此刻他耳中最清晰的,是脑海里那一声幽幽的叹息——是“师兄”的声音。
“傻师弟。”
“你不是问过我,生前最后研究的是什么吗?”
“我研究的就是这个。”
“有人,在教突厥人怎么用尸骨布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