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二章 装车 (第2/2页)
油灯,灯罩上蒙着一层灰。苏晓进门,先把筐搁在门边,蹲到灯下,拿起炭条。
“看到了。”她说,“两个人,一辆驴车。”
队长把灯往她面前挪了挪。
苏晓一边画一边说:“一个穿黑羊皮坎肩,粗嗓子,赶车的。一个瘦脸高颧骨,戴灰毡帽,穿蓝棉袄,说话细。车上先装了五六只麻袋,都不大,一个人单手就能提,看着分量不重。麻袋装完,瘦子从车斗底下的草堆里抽出一只背篓,篾条编的,上口盖油布,四角用麻绳扎紧。他解开绳子,掀开油布往里看了一眼,又盖上扎紧,把背篓放在车斗最前面靠挡板的位置,用苇席盖好。”
队长的手在灯下停了一下:“他看背篓的时候,你有没有看清里面是什么?”
“没看清。他掀开的角度小,我这边又隔着土包,只能看到油布底下有个深色的东西,方方正正的,不大,比麻袋小一半。”
“方方正正。”队长重复了一遍,“和便条上的‘北匣’对得上。”
苏晓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麻袋是混在里面的,背篓才是真正要紧的东西。他搬麻袋是随手扔进车斗,搬背篓是轻拿轻放,还特意放在最前面靠挡板,用苇席盖住。这是怕颠、怕碰,也怕人看见。”
队长把灯芯挑了一下,火苗亮了些:“他们说的话,你听到多少?”
“断断续续的。粗嗓子提到‘西口那边’‘天黑前’,还说‘不能走老路,土坎那边有人’,最后说‘那就绕梭梭林’。细嗓子的人回了一句,说‘这趟别误了’。”
队长在纸上写下“西口”两个字,看了片刻:“西口。之前洞室货单上有‘西头五件白驼堡’,‘西口那条’也在窄道里被人提过。现在他们自己说‘西口那边’,说明西口是一个固定的地方,不是随口叫的方位。”
“还有‘土坎那边有人’。”苏晓说,“他说的土坎,应该就是我们去过的那道土坎。他们知道土坎那边有人活动,所以不走老路,绕梭梭林。”
队长放下炭笔,抬头看她:“这句话说明两件事。第一,他们对土坎一带有人活动是警觉的,不是毫无防备。第二,他们有一条‘老路’,还有一条绕梭梭林的新路。老路被怀疑有人,就走新路。”
苏晓想了想:“那我们之前在土坎和浅沟一带活动,可能已经被他们察觉了。至少他们知道那一带不对劲。”
“有可能。”队长的语气没有变化,“但也可能只是他们自己心虚,例行改道。不管哪种,从今天起,土坎那条线不能再走了。你再去,容易撞上他们放的眼。”
苏晓没有反驳。她低头看着纸上那条从井口一直延伸到凹地的线,又看着凹地往西南延伸出去的那一段空白:“车往西南进了梭梭林。我跟了一段,没敢跟太近,到林边就停了。梭梭林里树密,车进去以后看不见了。”
队长在纸上画了一条从凹地往西南的虚线,末端打了个问号:“梭梭林往西南,那片地我没走过。明天你从梭梭林西侧绕过去,看看林子那边是什么地形。不要进林子,从外面看。车从林子里穿过去,总要有出来的地方。”
苏晓应了一声。
她收起炭条,把柳条筐里的干草倒掉,筐子靠在门后。油灯的火苗在风里晃了一下,她的影子在墙上动了动。
“那只背篓里的东西,”她忽然说,“如果就是北匣,那它现在已经在路上了。天黑前到西口,说明从凹地到西口的路程不超过半天。”
队长点头:“所以西口离这里不远。明天找到梭梭林西侧的出口,顺着车辙往西南摸,应该能摸到西口的边。”
他把灯吹熄了一半,屋里暗下来:“今天他们说了‘这趟别误了’。说明这趟货有期限。北匣从采石场出来,经大沟上段转旧井,三天转旧井——现在它已经出了井,上了车。我们要在它到西口之前,把西口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