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许有德认罪了? (第2/2页)
门三日未开,许有德一步没露过面,连一纸澄清的告示都没有。”
陈世昌一掌拍在太师椅扶手上,仰头大笑三声。
“好!好!好!”
他腾地起身,在堂中来回踱步,眼里精光直冒。
“不敢出门,不敢澄清,不敢调兵——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自己心里清楚,那些银子的账,经不起查!”
“这老狗,怕了!”
心腹管事凑近一步,低声进言:“老爷,趁他龟缩在行辕里,不如再加一把火。派人沿运河去苏州、杭州、扬州,把小报撒进各府的书坊茶馆。把火从金陵一城,烧到整个江南道!”
“烧到他许有德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陈世昌抚掌:“就这么办!”
他当场批了三百两银子,命人连夜乘快船南下。
“记住,”陈世昌站在廊下,望着码头方向,“火要烧得旺,话要传得邪。本官要让京城的言官们,想装聋作哑都不能!”
方府书房,烛火摇曳。
方金海独坐案前,把这三日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越捋,越不对劲。
许有德是什么人?二品户部尚书,钦差大臣,手里攥着调兵权,揣着御赐关防。这样的人物,要弹压几百个书生,比捏死一窝蚂蚁难不了多少。
他为什么不动?
方金海的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
调兵,他不调。澄清,他不澄。连大门都不出。
这要么是怕了——可一个敢把江南三大望族往死里逼的人,会怕几百个书生?
要么……
方金海不敢往下想。
他又想起另一桩反常的事:杨伯年“病倒”至今,杨家上上下下,竟无一人出面声援联署。三族歃血为盟,如今冲在前头的全是陈家和方家的人,杨家连个影子都没有。
“来人。”
管家应声进门。
“你悄悄派个机灵的,去杨氏庄园外头转转。”方金海压低声音,“探一探杨伯年的病,到底是真是假。”
管家领命,转身走到门口。
“等等。”
方金海又叫住他,张了张嘴,犹豫了片刻。
折子已经递出去了,印已经盖了。开弓没有回头箭。
他摆了摆手:“去吧。仔细些,别叫人瞧见。”
夜里,杨氏庄园后院,一间僻静书房亮着盏孤灯。
杨伯年精神矍铄地坐在书案前,哪有半分病气。
案上摊开的不是药方,是一幅城南地图。
图上朱笔密密麻麻——每一家望族的田产边界、祠堂位置、祖坟方位,连同这些年暗中打听到的把柄软肋,全都标得清清楚楚。
杨敬之凑在灯下,核对最后几处数目。
“老爷,方家派了人来,说是探病,在府外头转悠了两圈,还跟门房套了话。”
“方胖子倒是比陈世昌多长了个心眼。”杨伯年嗤了一声,“可惜,晚了。”
“那……要不要把人打发了?”
“打发什么?”杨伯年提起朱笔,“让他看。看得越仔细越好。”
“明早照旧,府医在正堂熬药,药渣子往院墙根倒。
丫鬟端着痰盂进进出出,脸上一定得挂出丧相来啊!演得好加钱,记得要狠狠地加!”
杨敬之连忙在旁点着头一一记着。
“他方家的探子回去,才好跟方胖子禀报——杨老头是真的快断气了。”
杨敬之躬身:“是。”
杨伯年低下头,朱笔落在地图东南角,圈出最后一个名字。
笔尖一顿。
“老七,你说,”他盯着那个圈,“等这张图递到许有德案头,这金陵城里,还能剩下几家?”
杨敬之垂着眼,不敢接话了。
杨老爷见他不言,微微一笑,摆了摆手叫他出去了。
深夜,子时。
行辕各处灯火次第熄了。
许有德等所有人都散了,才从床上起身,披了件半旧的直裰,踱到书案前。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封信。
信是早就写好的,火漆封得死死的。信封上没有收信人的姓名,只在角落画了一个极小的暗记。
许有德抬手,在墙壁上轻轻叩了两下。
暗门无声滑开,一个瘦小老仆闪身出来,垂手而立。这老仆藏在行辕暗室里多日,金陵城里没人见过他。
“走水路。”许有德把信递过去,“避开所有驿站和官道,直送京城诚意伯府,亲手交给小姐。”
“是。”
老仆把信揣进贴身夹层,躬身一礼,从后墙的暗门闪了出去,无声无息地没入雪夜。
许有德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三日来头一回,咧开嘴笑了。
“闺女啊。”
他自言自语。
“你爹这出戏,唱得还算凑合吧。”
次日天光大亮,行辕大门依旧紧闭。
可一个更加劲爆的消息,已经在茶楼酒肆间疯传开来——
有人亲眼瞧见,昨夜三更,行辕后门偷偷抬出三口大箱子。
箱子沉得四个壮汉都抬不动,外头裹着黑布,直接装上一艘没有任何标记的乌篷船。
顺着运河,往北去了!
“跑了!许有德在转移赃银!”
得月茶楼里一片哗然。
“难怪龟缩着不敢见人,原来是在收拾细软!”
“八百万两啊!三口箱子哪够装?这怕是头一批!”
连几个原本持观望态度的中立商贾,都开始拍着桌子骂娘。
没人知道,那三口箱子里装的,不过是许有德命人从库房搬出来的旧账册和勘测图纸,运回京城归档备用的。
但在这当口,所有人都只愿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
陈世昌闻讯,彻底坐不住了,连夜把方金海和陈家子弟召到陈府密议。
“诸位!”他一掌拍在桌上,“许有德连夜转移赃物——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已经在准备弃官跑路了!”
“这是好事啊!”
陈文瀚眼睛一亮:“叔父,此话怎讲?他一跑,岂不是便宜了他?”
“跑?”陈世昌冷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能跑到哪去?他这一跑,贪墨的罪名就彻底坐实了!咱们的万民公疏已经到了京城,满城民怨摆在这儿,他再一跑——皇上想保他都保不住!”
“传我的话,派人盯住运河沿线的码头、渡口、官道!”
陈世昌的手指重重戳在桌面上。
“若能半路截下那三口箱子,人赃并获——他许有德就是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陈家子弟个个摩拳擦掌,齐声应诺。
唯独方金海坐在下首,端着茶盏,一口没喝。
“陈兄。”他终于开口,声音发干,“许有德若真要跑,何必等到今日?他手握钦差关防,想走哪条道走不得?何苦偷偷摸摸运三口箱子,还……还偏偏叫人瞧见了?”
堂内一静。
陈世昌斜睨着他,嗤笑出声。
“方兄,你这胆子,比针尖也大不了多少。”
“他许有德也是人!事到如今,京城折子压顶,满城喊杀,他慌了手脚,露出马脚,有什么稀奇?”
方金海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