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永生、涅槃、相变 (第1/2页)
波尔听到这个问题,却没有像余弦期待的那样,回答他那个关於「如何收拢」的问题。
他反而转过头看着余弦,露出了一种余弦读不懂的表情。
「收拢回来?」
波尔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困惑,仿佛余弦问了一个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问题。
「为什麽要收拢回来?」
余弦愣了一下,这个问题的落差感,让他一时间有些接不上话。
「为什麽?」他看着波尔,错愕道:
「因为所谓的弥散......」
他咽了咽唾沫,声音有些乾涩:
「在宏观世界里,不就代表着彻底的消失吗?那把这些弥散的信息重新收拢,不就是为了把消失的人......重新找回来吗?」
波尔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中的那抹不解又加深了几分。
他的目光,让余弦觉得自己仿佛问出了一个有些愚蠢的问题。
「你刚才既然已经明白,『色』与『空』的相变是可逆的,弥散的信息在这个宇宙中也是守恒的。」波尔定定地看着余弦:
「那麽,又何谈『消失』呢?」
他指了指门外灰蒙蒙的雨幕,又指了指面前的木头桌子:
「既然他们的存在并没有被抹去,仅仅只是换了一种不被我们这双肉眼观测到的形态,那为什麽还要如此执着於把他们收拢回来,强行禁锢在原本的躯壳里?」
余弦怔怔地看着面前的波尔,他觉得有些荒诞。
按照波尔的这套理论,难道夏粒此刻正以某种他无法感知的形态,在他看不见的某个空间里继续着她的生活?
在波尔这套自圆其说且绝对理性的物理学世界里,仿佛根本没有生离死别,也没有痛苦与失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松看 】
只有波函数的演化,和状态的相变,一个人在现实宏观世界的「弥散」,被他说得轻描淡写,跟一块冰融化成了水汽别无二致。
余弦忍不住反问道:
「可是,如果你的朋友、你的家人『弥散』了,难道......你就不想把她找回来吗?」
斋堂外的风吹过古树,枯黄的树叶在风雨中发出细碎的声响。
波尔看着他,那双温和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余弦。
「那你又怎麽知道......」
他拿起放在桌子上的那本《般若波罗蜜多心经》,轻声道:
「那些弥散的人......不是自愿的呢?」
余弦张了张嘴,他的大脑猛地空白了一瞬。
自愿的?
夏粒是自愿「弥散」的?
这怎麽可能?
不管是夏粒,还是其他任何人,甚至任何以「色」形态存在着的生命体......
有谁会愿意把自己从宏观世界里「弥散」掉,变成一团虚无的「空」呢?
即使在波尔的逻辑里,这种「空」并不是消失,只是换了另一种不可被观测的存在形式而已。
波尔看着神色不定的余弦,没有多说什麽,他将《心经》合拢,妥帖地揣进棉布外套的口袋里,拿起靠在门边的一把黑色长柄伞:
「坐久了有些湿冷,走吧,陪我转转。」
他推开斋堂的侧门,余弦迟疑了片刻,跟了上去。
两人顺着寺庙里青砖铺就的游廊,在细密的冬雨中穿行。
游廊的两侧摆着一排排木质的佛龛,龛里供奉着大小不一的佛像,有些镀了金,有些只是朴素的石雕,年代久远,面目已经有些模糊了。
波尔走得很慢,像是一个在自家院子里散步的人,他偶尔停下来,看一看龛里的某尊佛像,又继续往前走。
「你知道佛教里为什麽有这麽多佛吗?」波尔在一尊石雕佛前停了下来,旁边的木牌有些掉漆,只能隐约看到「药师」两个字。
余弦摇了摇头。
「因为在佛教的世界观里,『佛』不是一个特定的人,也不是一个神。」波尔看着那尊慈眉善目的石像:
「『佛』是一种状态。任何人,只要完成了从无明到觉悟的转变,都可以成佛。释迦牟尼只是第一个走通了这条路的人,但他不是唯一的一个。」
他转过头看着余弦:
「过去有过去佛,现在有现在佛,未来有未来佛。佛不是终点,而是一扇门,每一个觉悟的人,都会走过那扇门。」
余弦听着,隐约感觉波尔在借佛教的语言,说着其他的事。
两人继续往前走,经过一处开阔的庭院,院中央是一棵古樟树,树冠遮天蔽日,即使在冬天也依然郁郁葱葱。
雨水顺着树冠连成水帘,仿佛一柄巨大的雨伞,一尊宝相庄严的佛像,在院旁的大殿里,与古樟树相对而坐。
哪怕是这样的大雨天,佛像前的蒲团上,依然跪着两个虔诚的香客,闭着眼睛,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知道他们在求什麽吗?」波尔停在殿外,静静地注视着里面那尊佛像。
余弦摇了摇头,他之前大致听过,不同的佛好像还有不同的管辖权。
波尔指了指佛像旁的一整排红底金字的长生牌位:
「多来几次就知道了。他们磕头烧香,无非是祈求延年益寿,祈求无病无灾,祈求长命百岁。」
他看了眼余弦,笑了笑:
「我在欧洲时,也经常去教堂。其实,不管是东方还是西方,人类的终极诉求从来都没有变过。」
波尔的目光越过庭院,穿过雨幕,看向远方灰蒙蒙的天际:
「从秦始皇派人出海寻仙问药、炼制金丹,到古埃及的法老想用木乃伊保存这副皮囊,再到现在的富豪们豪掷千金投资抗衰技术和基因编辑......」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悲悯:
「人类这个物种啊,从古至今,不管是帝王将相,还是凡夫俗子,耗尽了无数的资源和心血,都在绝望地追求着同一个东西,永生。」
波尔的声音混着沙沙的雨声,显得有些空灵:
「但是可笑的是,他们从没想过,人类这个物种,从诞生的那一天起,就已经被困在一个囚笼里了......」
「囚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