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佛祖是个物理学家 (第1/2页)
余弦不知道该怎麽回答波尔的这个问题。
如果是看破红尘的物理学家,在晚年转向神学或者宗教学,似乎也说得通,但看波尔话里的戏谑意味,又不像是相信的样子。
「我不信佛。」看到余弦的欲言又止,波尔直接给出了答案,语气很坦然:
「至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那种『信』。我既不烧香,也不拜佛,更不相信有一个全知全能的人格化神灵,会在某个地方注视着我们。」
余弦没想到波尔的回答竟如此直白,毕竟两人还身处於一座寺庙之中,他有些错愕地问道:
「不信?那您为什麽......」
「为什麽住在这里,还要看这些经书,对吗?」他看着远处那尊露天的弥勒佛石像,目光变得深远:
「因为,我尊敬释迦牟尼。」
余弦微微一怔。
「很多人把佛祖当成一个宗教领袖,一位神明。」波尔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讲一个他反覆思考过很多遍的问题:
「但如果你抛开那些後人附会的神话传说、因果报应、功德法门,去看释迦牟尼最原始的思想,《阿含经》里记载的那些最早期的教导,你会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他看向余弦:
「他从来没有要求任何人『信』他。」
余弦听得很认真,但也很困惑。
「他说的,是『如实观』。」波尔看着余弦疑惑的目光,解释道:
「什麽意思呢?简单来说,就是,不要因为我说了什麽你就信什麽,你自己去观察,自己去验证,自己去体验,然後得出你自己的结论。」
他微微侧了一下头:
「这是不是听起来很耳熟?」
余弦张了张嘴,他的脑子里确实闪过了一个词。
「这是......『科学』的世界观和方法论?」
「对。」波尔笑了,仿佛在为余弦的聪慧感到喜悦:
「观察、假设、验证、修正。释迦牟尼在两千五百年前,用一套完全不同的语言体系,走了一条和现代科学几乎一模一样的路。」
他抚着窗檐,看着门外那棵在风雨中摇晃的古树:
「他观察到了『苦』,这是他的实验数据。他提出了『集』,这是苦的成因,也是他的理论假设。他验证了『灭』,苦可以被终止,这是他的实验结果。他给出了『道』,这是终止苦的方法论,是他的可复现路径。」
波尔转过头看着余弦,语气里带着敬意道:
「一个两千五百年前的人,完全依靠对自身意识的内观和逻辑推演,构建出了一套严密又可验证的,关於存在本质的理论框架。」
余弦怔怔地点了点头,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看待过佛学,在他的认知里,宗教和科学是两条平行线,永远不会交汇。
但波尔的话,在这两条线之间,划出了一个奇异的交点。
波尔又继续说道:
「在普通人眼里,佛教讲究的是因果轮回、是四大皆空。但在我看来,两千多年前的悉达多·乔达摩,也就是他们口中的佛祖......」
波尔看着余弦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可能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理论物理学家之一。」
「这......」余弦沉默了几秒。
如果说刚才那番「如实观」的论述,还可以被理解为一种新颖的跨学科解读,是在另外一个角度看待佛学,但这句话就有点让他理解不了了。
佛祖跟他......是学同一个专业的?这理论物理的就业面也太广泛了吧?
余弦摇了摇头,想把这些史作舟风格的无厘头想法甩出大脑。
不管怎麽想,还是很难把一个盘腿坐在菩提树下冥想的人,和一个研究理论物理学的科学家重叠起来。
「您是说......佛祖是个物理学家?」
「对。」波尔的语气没有任何犹豫:
「只不过他研究的不是苹果为什麽落地这些表象,而是宇宙间更纯粹、更本质的底层结构。」
他拿起桌上那本合上的《般若波罗蜜多心经》,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几行字:
「就拿这句最着名的『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来说吧,你肯定听过吧?你怎麽理解这句话,你觉得『色』和『空』,分别指的是什麽?」
余弦看着那几行竖排的繁体字,这大概是佛经中最广为人知的一句话了,他以前在各种场合听过无数次,但他还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两个字到底在指代什麽。
「按我之前的理解......」他思考了片刻,按照语文课上学的文言文的理解,迟疑道:
「『色』就是指形色,也就是一切有形的东西,或者一切物质形态。『空』......应该是指虚空吧?」
余弦看了看波尔,对方示意他继续解释,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做翻译题: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我觉得这句话就是说,物质离不开虚空,虚空也离不开物质,两者并非对立的。」
见波尔点了点头,余弦自信了少许,又继续道: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应该是说,一切物质的本质是虚空?一切虚空的本质......也是物质?」
余弦挠了挠头,面露尴尬,这解释真的是看似言之有物,实则一派胡言。
他自己听了都不好意思,这实在是太为难他一个理科生了。
波尔也看出了余弦的局促,他笑了笑道:
「你翻译的其实还可以,大多数世人都是这麽理解的,要麽把它当成劝人放下贪嗔痴的禅语,要麽把它看做是一种『色空不二』的辩证思想。」
但他紧接着话锋一转,问道:
「但你觉得,『物质就是虚空,虚空就是物质』,这句话,站在科学的角度,能说的通吗?」
「......好像说不太通。」
余弦心想,要是能说的通,刚才翻译的时候,他就不会那麽尴尬了。
波尔点了点头:
「所以,我们学物理的,作为佛祖的同路人,就不能这麽肤浅地去理解了。」
波尔指着经书上的那行字,看着余弦:
「『色』,在梵文原典里是『rūpa』,指的是一切有形有质的物质现象,你能看到的、摸到的、有体积、有质量、占据空间的东西。」
他又指了指旁边的「空」字:
「『空』,是『?ūnyatā』,它不是指什麽都没有,而是指『没有固定不变的自性』,也就是一种无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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