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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25【陈时政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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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325【陈时政疏】 (第2/2页)

物是人非。

    晏几道刚刚洗完澡,换上干净而普通的衣服,就有朋友上门来拜访。

    来者有两人,分别叫沈廉叔、陈君龙。

    晏几道那些描述歌女的作品,全都是写这两人家里的歌女。他经常跑去蹭吃蹭喝,听那些歌女弹词唱曲儿,能省下不少饭钱和酒钱。

    “今日我去给你送酒食,才知道你已经回家了。”陈君龙高兴道。

    晏几道说:“幸得徐相美言,才能让官家开恩。”

    沈廉叔拿出几张纸:“说起徐相公,快来看看这个。这是徐相公写的《陈时政疏》。官家下令用活字法印刷,将此疏公示天下。现在城内城外,到处都贴着此疏,我亲自跑去誊抄了一份。”

    “走,去找郑介夫一起看。”

    “他住在你家?”

    “我家虽然没钱,却也有三多。哈哈,房间多,书籍多,字画多。”

    “你干脆别号晏三多算了。”

    三人跑去找郑侠,在写下“微雨燕双飞”的楼台上,四人一起拜读徐来的《陈时政疏》。

    沈廉叔抄写时已经读过了,因此由他来朗诵,其他三人侧耳聆听。

    【臣徐来言:伏奉制命,擢臣为宰相……闻命震骇,不知所措……臣本寒微,以一介书生,遭逢圣明,状元及第……熙河之役,收复河湟……西夏之讨,臣赖将士用命,扫穴犁庭……此皆陛下神武,庙堂胜算,臣何功之有焉?】

    文章开头属於老套路感谢皇帝的恩遇,表达自身的惶恐。顺便又点出自己的功绩,再把功绩算在皇帝头上。

    接下来就是分析当前局势:

    【新法之行,已历数载,其间利弊,纷然杂陈。朝堂之上,议论未息;郡县之间,奉行不一。又兼去岁以来,诸路大旱,蝗螟为灾,民有菜色,流离道路……】

    说完这些糟糕情况,徐来又请皇帝不要气馁因为西夏灭了能让大宋缓口气儿。

    【……今则灵夏归版图,横山入郡县……朝廷岁省缗钱数千万贯,冗兵之弊可去大半。而陇右之马、河湟之粟,可充军实。此天赐陛下也……】

    随後又回到正题:【臣为陛下所忧者,不在外而在内……】

    【天灾流行,固非人力可回,然赈济之策,不可不亟;新法之行,固为国远虑,然奉行之弊,不可不察……】

    接下来的内容,就是安抚新党和旧党。

    首先要肯定变法派的初心,给王安石及其党羽保留颜面。徐来这麽写的意图,是给愿意合作的变法派一个台阶下。

    然後又批评变法当中的错误,肯定保守派们不畏权贵、仗义执言。给足保守派们面子,给愿意合作的保守派递梯子。

    中篇进行总结:

    【臣之所以言此者,非欲尽废新法,非欲尽从旧法……】

    【……旧臣不弃其忠,新臣不没其功。两存而并用之,则天下之事,庶几可济。】

    既要笼络新党,又要肯定旧党,这个难以调和怎麽办?

    必须定一个调子为执政标准:

    【……然徒慰其心而不定其制,则朝议终无宁日,天下终无成法。臣请为陛下陈今日施政之要,曰:因时损益,渐次调停。】

    再详细展开来说:

    【何谓因时损益?法无新旧,惟善是从;政无彼此,惟民是利。】

    【臣观自古治天下者,未有不因时而立法,亦未有不随时而更法者……法之相因,犹衣之适时,冬不可衣葛,夏不可衣裘……】

    【何谓渐次调停?存其大者,去其太甚;宽其期限,缓其步伐。】

    【治大国如烹小鲜,调停水火,贵在缓急得宜……】

    最後进行总结:

    【今日之政,当以“安”为先,以“渐”为法,以“实”为归。】

    【安民而後可以言法,渐进而後可以言成,务实而後可以言治。若使百姓得安,虽变法可也,虽守旧可也;若使百姓不安,虽变法不可,虽守旧亦不可……】

    陈君龙感慨道:“好一个安为先、渐为法、实为归。王相公新法之弊,就是因为急以失渐、行而不实、百姓难安。”

    晏几道说:“法无新旧,惟善是从;政无彼此,惟民是利。这句也讲得极好。如此浅显的道理,朝堂诸公怎就看不明白?”

    沈廉叔手捧文章说:“徐相公最後总结了八个字:以民为本,实事求是。”

    郑侠拍手赞道:“善哉!以民为本,实事求是,此真金石良言也!可惜我没了官职,不能助徐相公治国安民。”

    陈君龙建议道:“要不你们去《铎声》编辑部试试?”

    “那里还缺人吗?”晏几道问。

    陈君龙说:“你们蹲大牢的时候,《铎声》已经停刊了。好像是以前那些编辑,全都考上了进士,一个接一个被外放。前段时间,最後一个编辑也离京了。”

    郑侠高兴道:“那我去试试。”

    晏几道说:“反正我也无事可做,在《铎声》当编辑挺好。”

    这两位摩拳擦掌,打算去应聘《铎声》之时,整个开封的官员和士子,乃至识字的老百姓,都在阅读徐来的《陈时政疏》。

    许多变法派,终於松了一口气。徐来不会尽罢新党,也不会尽废新法。只要自己不公然对抗,应该就不会出大问题。

    许多守旧派,也松了一口气。徐来愿意废除一些恶法,完善剩下的良法,而且愿意接纳守旧派。

    一时间,不少摆烂怠政的变法派,突然变得工作积极起来。因为徐来会撤换部分官员,只要自己积极配合,被撸掉的就有可能不是自己。

    而守旧派则疯狂上疏举荐人才,希望徐来能把被贬官的旧党召回京城。举荐司马光回京的还算正常,甚至有神经病举荐韩琦、富弼和曾公亮。

    “吕公,徐来那篇疏文一出,很多人已不听招呼了。他们都心存侥幸,以为能获得宰相接纳。”张谔惶恐说。

    吕惠卿根本没听张谔在说什麽,他在想徐来会不会接纳自己。

    以现在皇帝的态度,如果徐来坚持撤换中书官员,皇帝肯定把他吕惠卿贬去地方。

    吕惠卿心想:徐来迟迟没这麽做,是不是在等我主动投效?我若投靠过去,对於徐来而言,就是千金买马骨。我吕惠卿也可以拥护新宰相啊!

    吕惠卿又想:但万一他不接纳我呢?到时候可就弄巧成拙了。一旦被徐来拒绝,我就彻底失去立身之本。

    吕惠卿开始纠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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