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0514章 大地之心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0514章 大地之心 (第2/2页)

在岩石缝里。她转过头来,脑袋转了一百八十度,脸朝着背后的巴刀鱼,竖瞳里满是嘲讽,“可惜人不咋样。你师傅没教过你,对付石精不能用刀砍?”

    “教过。”巴刀鱼说。

    他松开了刀柄。

    老婆婆愣了一下。

    巴刀鱼的双手空了,但他的“厨道玄力”没有断。玄力从他丹田出发,沿经脉灌注到十根手指上,每一根手指都亮起了橘红色的光。他把双手往老婆婆的后背上一贴——不是打,是贴。十根手指像揉面一样,在粗糙的岩石表面上飞快地按、压、揉、搓。

    玄厨技·和面劲。

    这是巴刀鱼自己创的招数。他做面点出身,和面是最基本的功夫,水多加面面多加水,揉到面团光滑筋道才算完。后来他把这套手法融进了玄力运用里——岩石的本质和面团没什么区别,都是颗粒的聚合体,只要找到颗粒之间的缝隙,用玄力渗透进去,就能像揉面一样揉碎它。

    老婆婆的脸色变了。

    她感觉到了——巴刀鱼的玄力像水渗进干面粉一样,沿着她身体里的矿物颗粒缝隙一层一层往里渗透。那些玄力所到之处,坚硬的岩石结构开始松动,矿物颗粒之间的结合力被瓦解,就像面团里加了太多水,眼看着就要散了。

    “小崽子!”老婆婆尖叫一声,再也不管什么大地之心了,双手往回一掏,十根岩石化的手指变成十根尖锐的石笋,对着巴刀鱼的脑袋就插了下去。

    巴刀鱼没躲。

    不是不想躲,是他正全力运功,躲不了。

    就在石笋即将插进他天灵盖的瞬间,一只白嫩嫩的小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在老婆婆的手腕上轻轻拍了一下。拍得很轻,像拍苍蝇。

    但老婆婆整条石臂都僵住了。

    娃娃鱼站在老婆婆身侧,个子只到人家的腰,仰着小脸,翠绿色的瞳孔直勾勾盯着老婆婆的竖瞳,嘴角挂着一丝天真的笑意。

    “婆婆,你的心跳得好快哦。”她说。

    这是娃娃鱼的能力——读心。不是读想法,是读身体的律动。她能感知任何生命体的心跳、呼吸、肌肉收缩的节奏,并且用自己的玄力去干涉那个节奏。此刻她正在做的事很简单:把老婆婆心跳的节奏打乱。

    石精的心跳就是大地之心的心跳。大地之心每跳一次,石精的身体就获得一次地气的补充,越打越强,几乎无限续航。但娃娃鱼把她心跳的节奏搅乱了——忽快忽慢,忽强忽弱,地气的供给被打成了碎片。石精的身体开始出现裂纹,从指尖一路蔓延到肩膀,矿物颗粒失去了地气的黏合,噼里啪啦往下掉渣。

    巴刀鱼的“和面劲”趁机长驱直入。

    两股力量一内一外,同时发作。老婆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整个身体开始崩解——不是炸开,是像一座风化了千年的石像,从内到外一层一层地碎裂。先是表面的石皮剥落,然后是内部的岩核开裂,最后连那两只脸盆大的竖瞳都碎成了齑粉,土黄色的光芒一闪,灭了。

    碎石堆里,只剩下大地之心还在跳。

    巴刀鱼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他的菜刀从碎石堆里露出来,刀身完好无损,他捡起来插回腰间,手还在抖——刚才和面劲的反噬不小,十根手指的指肚全裂了口子,往外渗着血珠子。

    酸菜汤捂着胸口走过来,看看碎石堆,又看看巴刀鱼的手,骂了一句很难听的话,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卷纱布扔给他。

    “自己包。”

    “你呢?”

    “我肋骨可能断了一根。”酸菜汤龇牙咧嘴地蹲下来,“但死不了。”

    娃娃鱼走到碎石堆前,弯腰把大地之心捡了起来。入手温热,像一块刚出炉的红薯,表面的裂纹微微发光,心跳的频率变得柔和了许多,不再震得人全身共振。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黄绸布,小心翼翼地把大地之心包好,塞进巴刀鱼的背包里。

    “第三件。”她说,“还差水和金。”

    巴刀鱼靠在墙上,仰头看着隧道顶部昏黄的灯光。一只蟑螂沿着电线爬过去,触须一抖一抖的,对他的存在毫不在意。他忽然想笑——在废弃地铁隧道里跟千年石精打了一架,差点被捅穿脑壳,就为了拿一颗会跳的心脏回去做菜。这日子,搁两年前打死他也想不到。

    “黄片姜说水灵材在城东,”酸菜汤翻着手机上的任务简报,“金灵材最麻烦,在玄厨协会总部的地下密库里,要经过七重玄力禁制才能拿到。而且协会内部现在也不太平,那个内奸还没揪出来,咱们每走一步都可能被人盯上。”

    “先回去。”巴刀鱼站起来,把背包带子紧了紧,“我那锅酸菜鱼应该还没糊透。”

    “……你什么时候也炖了酸菜鱼?”

    “出门前。跟你学的。”

    酸菜汤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一笑胸口就疼,疼得他又骂了一句娘。

    娃娃鱼走在最前面,背影小小的,绿色的裙摆在隧道通风口的微风中轻轻晃动。走到隧道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歪着头,像是在听什么。

    “怎么了?”巴刀鱼问。

    “心跳声。”娃娃鱼说,“不是大地之心。是另一个心跳,很小,很快,躲在隧道口的配电房里。”

    三个人的目光同时投向配电房。

    铁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惨白的灯光,还有一个急促的、压抑不住的喘息声。不是石精——石精的心跳像擂鼓,这个心跳像受惊的兔子,细碎而慌乱。

    巴刀鱼把包着纱布的手按在菜刀柄上,一步一步走向配电房。酸菜汤拖着炒锅跟在他身后,脚步很轻,和他那火爆脾气完全不搭。

    巴刀鱼一把推开铁门。

    配电房里,一个穿灰色连帽衫的少女蹲在墙角,怀里紧紧抱着一口砂锅。砂锅盖着盖子,但从盖子的缝隙里正往外冒诡异的黑烟,每冒一缕,少女的脸色就白一分。看到巴刀鱼闯进来,她抬起一张惊惶失措的脸,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嘴唇抖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救救我——它、它控制不住了!”

    巴刀鱼低头看了一眼砂锅。

    锅盖被黑烟顶得咣当咣当响,锅身烫得发红,少女的手掌已经被烫出了水泡,但她死也不肯松手。从锅盖的缝隙里传出来的,除了一股焦糊的腥臭味,还有一种他非常熟悉的东西——玄力。不是厨道玄力,是另一种玄力,阴冷、潮湿、黏腻,像冬天里伸出舌头舔铁栏杆,舌头粘上去拔不下来的那种感觉。

    “食魇教?”酸菜汤的勺子已经举起来了。

    “不、不是……”少女拼命摇头,眼泪甩得到处都是,“我不是坏人!这是我哥留下的砂锅,他说如果控制不住了就来找一个叫巴刀鱼的人——你们认识巴刀鱼吗?我找了他好久——”

    巴刀鱼按住酸菜汤举勺的手。

    “我就是巴刀鱼。”他说,蹲下来跟少女平视,“你先把砂锅放下,慢慢说。你哥是谁?”

    少女抬起泪眼,嘴唇翕动了半天,吐出一个名字。

    巴刀鱼的表情凝固了。

    那个名字,是黄片姜在三个月前跟他提过一次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旧闻。但巴刀鱼记得黄片姜说那句话时的眼睛——那双总是懒洋洋、半睁半闭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全睁开了,里面翻涌着一团说不清是愧疚还是愤怒的暗火。

    他说:“如果他还在,食魇教根本翻不起浪。”

    他说:“他是我的第一个徒弟。”

    他说:“也是我亲手逐出师门的。”

    配电房里的黑烟越来越浓,砂锅盖被顶得几乎要飞起来。少女的手在发抖,巴刀鱼伸手按住了锅盖,掌心触及锅盖的一瞬间,一股冰寒刺骨的玄力顺着掌心直冲他的心脉。

    他没有松手。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从砂锅深处传来,像是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一个男人在笑,笑声很轻很疲惫,带着回音,断断续续的。

    “巴刀鱼……是吧?我师父……还好吗?”

    隧道口刮进来一阵夜风,配电房的灯闪了两下,灭了。

    黑暗中只剩下砂锅里的黑烟在发光,幽蓝色的,一点一点的,像一群被困在锅里的萤火虫。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