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5章 灶台边的规矩 (第1/2页)
配电房的灯灭了大概有十秒钟。
巴刀鱼没动。不是吓傻了,是他的手还按在砂锅盖上,那股子阴寒的玄力像一条蛇似的顺着掌心往胳膊上爬,他得运功顶着,腾不出空来干别的。酸菜汤倒是反应快,从兜里摸出一个打火机——那是他点灶台用的,上面沾满了油渍——啪嗒一下打着,火苗蹿起来两寸高,照得四个人脸上都是跳跳的光。
穿连帽衫的少女还蹲在墙角,怀里的砂锅被巴刀鱼按着盖子,黑烟冒得少了些,但那股焦糊的腥臭味更浓了,像什么肉烧焦了又泡了水。酸菜汤抽了抽鼻子,眉头皱成一团。
“不对。”他说。
“什么不对?”巴刀鱼问。
“这味道不对。不是菜烧糊了,是——你闻,底下的味儿。”酸菜汤把打火机凑近砂锅,火光照得锅身上的釉面一闪一闪的,“糊味底下还有一层味道。甜的,发腻,像发酵过头的酒酿。”
娃娃鱼忽然往后退了一步,小脸皱起来,两只手捂住耳朵。
“它在哭。”她说。
“谁?”巴刀鱼问。
“锅里的东西。不是人,是一团玄力,但它会哭。哭得特别小声,边哭边喊冷,说它被关了好久好久,想回家。”
配电房里安静了一瞬。打火机的火苗在酸菜汤手里晃了一下,把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照得明暗不定。巴刀鱼低头看着砂锅,掌心下的锅盖还在微微震动,但不再是大开大阖的撞击,而是细碎的、像牙齿打颤一样的抖动。他犹豫了半秒,把锅盖掀开了一条缝。
黑烟“噗”地喷了他一脸。
等烟散了,他看见砂锅里的东西。
不是菜。是一团黑乎乎的影子,蜷缩在锅底,形状像个三四岁的孩子,但五官模糊,只有两只眼睛是清楚的——又大又圆,眼白是灰的,瞳孔是暗红色,正仰着脸巴巴地望着他。影子的身上缠满了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血管,又像是某种禁制的符文,每闪一下,影子就哆嗦一下,嘴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听着确实像在哭。
“玄灵。”巴刀鱼倒吸一口凉气。
玄灵这东西,黄片姜跟他讲过。高阶玄厨用特殊手法把玄力从食材里剥离出来,凝成实体,就成了玄灵。这东西本质上是一团活着的能量,没有自我意识,但会保留食材原本的“记忆”——山珍记得云雾的味道,海味记得潮汐的节奏,而眼前这个黑乎乎的玩意儿,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阴沟里的腥气,八成是用污染食材炼出来的。
“你哥疯了?”酸菜汤瞪着那个少女,“炼玄灵是禁术,玄厨协会明文禁止的。这玩意儿一旦失控,整条街的人都得被它吸干。”
“不是炼的!”少女急了,嗓子都劈了,“我哥是被逼的!食魇教的人抓了他,给他下了‘食魇咒’,逼他用禁术给他们炼食材。这个玄灵是他偷偷从食魇教的炼炉里救出来的,还没来得及净化就被发现了,他拼了命才把我跟砂锅送出来,自己——”她说到这儿,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眼眶里的泪珠终于滚了下来,在脏兮兮的脸上冲出两道白印子。“自己没跑掉。”
巴刀鱼和酸菜汤对视一眼。酸菜汤把手里的勺子放下了——他刚才一直是备战姿势,这会儿总算把勺子搁回锅里,发出“咣当”一声响。
“你哥叫什么名字?”巴刀鱼问。
“孟江。”
果然是他。黄片姜的第一个徒弟,十六岁入门,三年就打通了“厨道玄力”的任督二脉,被誉为百年难遇的玄厨天才。二十三岁那年因为擅自使用禁术被黄片姜亲手逐出师门,从此销声匿迹,江湖上再没人见过他。有人说他堕入了食魇教,有人说他死在了某个玄界裂缝里,也有人说他改名换姓在偏远小城开了一家面馆,做的牛肉面能让死人爬起来排队。
黄片姜从来没解释过。只是偶尔喝多了酒,会一个人坐在厨房后门的台阶上,对着月亮发很久的呆。
“孟江还活着?”巴刀鱼问。
少女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三个月前活着。他把我推出玄界裂缝的时候,身上全是血,食魇教的人围上来了,他冲我喊了一句‘去找巴刀鱼’,然后把裂缝封死了。我不知道他现在……”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咽了回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酸菜汤转过身去,对着墙壁骂了一句很脏的脏话。巴刀鱼没出声,他把砂锅盖重新盖好,动作很轻,像是怕惊着锅里那个瑟瑟发抖的小玄灵。
“你叫什么?”他问少女。
“孟小雨。”
“好,孟小雨,两件事。第一,你哥让你来找我,说明他信得过我,那你就是我巴刀鱼的人了,你的事我管到底。第二,”他把砂锅从她怀里端起来,入手沉甸甸的,锅底的温度烫得隔着砂锅壁都能感觉到,“这锅玄灵不能留。它被食魇咒污染过,现在看着可怜,一旦失控,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你。”
孟小雨的脸色变了,伸手想把砂锅抢回来。巴刀鱼没给她,站起来把砂锅端到配电房中间,放在水泥地上。玄灵在锅里呜咽了一声,隔着锅盖都能听见,那声音细细的,像冬天的野猫蹲在窗外叫唤,叫得人心头发紧。
“你要干什么?”孟小雨站起来,声音发颤。
“救它。”巴刀鱼说。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刚才跟石精干架时指肚全裂了口子,酸菜汤给的纱布包得歪歪扭扭的,血倒是止住了,但稍微一用力又开始往外渗。他把纱布拆了,十根手指露出来,指尖的伤口在打火机的光里泛着暗红色,像刚从酱油里捞出来的。
巴刀鱼深吸一口气,双手悬在砂锅上方,十指张开。
然后他的手指开始发光。
不是之前那种橘红色的灶火之光。这次的光颜色更浅,偏白,像是清晨厨房里透过窗户照进来的第一缕阳光,温温的、薄薄的,照在砂锅上,锅身的黑釉竟然泛出了一层淡淡的光泽。玄厨技·净灶术,这是黄片姜教他的第一个净化类技法。老家伙说,灶台是厨子的脸面,灶台不干净,做出来的菜再好吃也带着一股子晦气。所以每天收工以后,不管多累,灶台必须擦三遍——第一遍去油,第二遍去渍,第三遍去心。前两遍用的是水和抹布,第三遍用的是玄力。把玄力凝成细丝,一寸一寸地渗透灶台的每一道砖缝,把白天做菜时沾染的各种杂气全部逼出来。这套手法用在人身上能驱邪,用在食材上能净化,用在玄灵身上,巴刀鱼也是头一回。
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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