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85章 姐妹 (第1/2页)
江南绣艺博览会闭幕那天,贝贝在展位上收东西。金奖的奖杯搁在纸箱最上头,拿旧报纸裹了两层,她怕磕了。绣坊老板周婶在旁边叨叨:“你倒是拿块布包一下啊,报纸多寒碜。”
“报纸挺好。回去拆了还能垫桌脚。”
周婶拿她没办法,帮她把剩下的绣片码进箱子里。展会最后一天人流量不大,下午三点多就没什么人来了。贝贝蹲在地上封箱子,封到一半,听见高跟鞋的声音在展位前头停下来了。
“这幅《水乡晨雾》,还有别的配色吗?”
贝贝抬起头。展位前站着一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穿一件月白底子的旗袍,外头罩了件浅灰色的开衫,头发拿一根素银簪子挽着,耳朵上坠了两颗小珍珠。她说话声音不大,咬字却清楚,一字一句的,听着像念书念出来的。
贝贝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有。还有一幅青绿调的,在箱子里没挂出来。您要看吗?”
“麻烦你了。”
贝贝把箱子重新拆开,翻到最底下,抽出一幅绣片。青绿调的《水乡晨雾》,雾是拿淡青丝线掺了银线绣的,太阳刚冒头那截拿浅赭色过渡,河面上的乌篷船用的是深墨绿,船头蹲了个戴斗笠的人影,就指甲盖大小,但眉眼都绣出来了。
那女人凑近了看,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盯着贝贝的脸。
贝贝被盯得有点不自在:“怎么了?”
“没事。”那女人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勉强,“我姓莫,莫晓莹莹。我妈妈以前也绣过类似的样式。你这幅……跟她的绣法有点像。”
贝贝愣了一下。她没听人提过“莫晓莹莹”这个名字。展会登记册上写的是“阿贝”,参展单位是“周记绣坊”。她正琢磨着怎么接话,旁边又过来一个人——穿深蓝西装,头发梳得利落,手里拎着个公文包,看着像跑业务的。那人走到莫晓莹莹身边站定,低声问了句:“看好了?”
“嗯。我想再看看这幅青绿的。”
“那就定下来。”那人掏出钱包,冲贝贝问,“这幅怎么卖?”
贝贝还没开口,周婶从旁边凑过来:“那幅不卖。展品。”
“展完了可以卖吗?”
“展完了也——”
“卖。”贝贝打断周婶,“展完了卖。价格您跟周婶谈。”
那人点了下头,从公文包里摸出名片递过来:“齐啸云。齐氏企业。这幅绣品我们老板要了,回头让周婶跟我助理联系。”
贝贝接过名片看了一眼。齐氏企业,名字挺大。她把名片揣兜里,弯腰接着封箱子。莫晓莹莹站在旁边没走,忽然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阿贝。大家都这么叫。”
“姓什么?”
“姓莫。跟我养父姓的。”
莫晓莹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再问什么,被齐啸云轻轻碰了碰胳膊肘。她回过神来,冲贝贝笑了笑:“那……回头见。”
两个人走了。贝贝蹲在那儿封箱子,心里头莫名其妙地跳了两下。她摸了摸领口,那块玉佩贴着胸口挂着,温热的。
三天后,周婶把贝贝叫到柜台前头:“齐氏那边让人来取那幅青绿的,钱付了,八百块。还有,莫小姐让人送了个帖子来,请你明天去她家喝茶。”
贝贝把帖子拆开。里头一张素笺,毛笔字,写了个地址:莫宅,霞飞路四十七号。底下落了款,莫晓莹莹。
“她请我喝茶?”贝贝有点懵,“我跟她又不认识。”
“人家买了你的绣品,请你喝杯茶怎么了?”周婶把八百块钱塞她手里,“去。穿好点。别给我丢人。”
贝贝去了。霞飞路四十七号是一栋老洋房,带个小院子,院墙刷得雪白,门口种了两棵桂花树。她按了门铃,来开门的是个佣人,领着她穿过院子进了客厅。莫晓莹莹坐在沙发上等她,旁边坐了个中年女人,跟她长得有七八分像,但多了些岁数,头发里掺了银丝,穿件藏青的棉布旗袍,坐在那儿安安静静的。
“阿贝来了?坐。”莫晓莹莹给她倒了杯茶,“这是我妈。”
林氏冲贝贝点了下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愣了一下。她看看贝贝,又看看自己女儿,忽然伸手揉了揉眼睛。
“妈,怎么了?”莫晓莹莹问。
“没事。眼睛有点花。”林氏笑了笑,可那笑没撑住,嘴角抖了两下。她站起来说去厨房看看点心,转身出去了。
莫晓莹莹等母亲走了,把茶杯搁下来,看着贝贝:“阿贝,我有件事想问你,你要是觉得冒犯,可以不答。”
“你问。”
“你那块玉佩,是哪儿来的?”
贝贝手一抖,茶水溅出来几滴。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领口——玉佩被她系了根红绳贴在胸前,平时不轻易露出来。今天出门急,换衣服的时候红绳短了一截,玉佩坠到了毛衣领口外头。
“我养父捡到我的时候,我身上带着的。”
莫晓莹莹站起来,走到茶几那头的柜子前,拉开抽屉,摸出一样东西搁在桌上——半块玉佩,青白色的,雕的是一条盘龙,切口的边缘磨得圆润,像被人摩挲了很多年。
贝贝把脖子上的红绳解下来,拿出自己的半块,搁在桌上。两块一拼,严丝合缝。盘龙头尾相接,中间合出一道完整的龙身,龙嘴里含着一颗小珠子,是半绿半白的翡翠。
莫晓莹莹盯着那块拼好的玉佩看了好几秒,然后她抬起头,眼眶红了。
“我是你姐。”贝贝听见自己说。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这么肯定,但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她心里那块悬了二十年的石头,“咚”的一声落地了。
莫晓莹莹的眼泪掉下来了,拿手背一抹,又笑了:“不对。我比你大。我是你姐。双胞胎,我比你早出来半个钟头。”
贝贝也笑了。她本来想绷着,没绷住。两个人隔着茶几站着,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没往前走。最后是莫晓莹莹先动的,她绕过来,抱了贝贝一下。抱得很轻,胳膊搁在她肩膀上,拍了拍:“我找了你很多年。妈也是。”
林氏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见茶几上拼好的玉佩,手里的点心盘子差点没端住。她走过来,蹲在贝贝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摸了半天,说了一句:“你长得跟你外婆一模一样。”
贝贝后来才知道,这顿茶喝了整整一下午。林氏讲了很多事——莫家当年怎么败的,她怎么带着莹莹搬到贫民窟,怎么给人缝衣裳换米吃,怎么托人找了多年也没找到贝贝的下落。莹莹在旁边补了两句,说妈这些年一到下雨天就睡不着,说是“那孩子不知道在哪儿淋着雨”。
“我没淋着雨。”贝贝说,“我养父家虽穷,但没让我挨过冻。我妈——养母,她绣活好,给我做了好些衣裳。我养父天天出去打鱼,我跟着他学会了划船。”
“那就好。那就好。”林氏攥着贝贝的手,攥得紧紧的。
第二天,贝贝领着林氏和莹莹去了趟江南。她养父莫老憨去年被打伤了腰,一直躺着,养母在码头边摆了个小摊卖鱼干,一天挣不了几个铜板。贝贝带着人进门的时候,莫老憨正靠在床头咳嗽,看见贝贝后头跟着两个穿旗袍的体面女人,吓得咳嗽都停了。
“阿贝,这是——”
“爸。我妈来了。亲妈。”贝贝说得坦坦荡荡,走过去把莫老憨扶起来,“还有我姐。亲姐。”
莫老憨愣了半天,转头看了养母一眼。养母攥着围裙角,眼泪在眼眶里转。林氏走过去,冲这两口子深深鞠了一躬。莫老憨慌得要下床拦,林氏不让:“大哥大嫂,我欠你们二十年的恩情。贝贝能长这么大,能这么出息,都是你们的功劳。我没脸说谢,但得把这话搁在这儿——从今往后,你们就是贝贝的爹妈,也是我的亲人。”
莫老憨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留下吃顿饭?”
那天晚上,两家人围在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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