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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62章 老宅里翻出旧账本,绣架前坐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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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862章 老宅里翻出旧账本,绣架前坐定 (第1/2页)

    莹莹从锦云阁出来,没直接回家。

    她在巷口站了一会儿,手里攥着那个装玉佩的锦盒,手心出了汗,把锦盒的绒面都洇湿了一小块。巷口有家卖梨膏糖的小摊,摊主是个哑巴老头,拿木槌把糖块敲得叮叮响。莹莹看着那哑巴老头敲了七八下,忽然转身拦了辆黄包车:“去莫家老宅。”

    莫家老宅在法租界边上,当年的三进院子早被赵坤的人封了,后来几经转手,现在是一家绸缎庄的仓库。莹莹到的时候,仓库看门的老头正坐在门槛上打瞌睡,见她过来摆摆手:“仓库重地,不让进。”

    “我找你们老板。”

    “老板不在。”

    “那我等他。”

    莹莹就在门槛旁边的石墩上坐下来,把锦盒搁在膝盖上,眼睛盯着仓库大门。等了小半个钟头,绸缎庄老板来了,姓钱,四十来岁,瘦得跟竹竿似的,老远就认出了莹莹:“莫家二小姐?你怎么坐这儿?”

    “钱叔,我想进老宅后院看看。就看看,不动东西。”

    钱老板面有难色:“赵家那边打过招呼,说莫家老宅的东西不能随便动——”

    “我就进后院,看一眼那棵老槐树。我小时候在那树底下埋了个东西,想挖出来。”

    钱老板盯着她看了几秒,叹了口气:“行吧。你从后门进,别走前头。我给你一刻钟。”

    莹莹从后门溜进去,穿过堆满绸缎布匹的库房,到了后院。后院早不是当年的样子了,花圃铲了改成水泥地,抄手游廊拆了半截,但那棵老槐树还在,树底下搁着几个装货的木托盘。莹莹蹲下来,在树根往东三步远的地方拿手刨了两下土,刨到半尺深,指尖碰到个硬邦邦的东西——一只铁皮盒子,锈得看不出本来颜色了。

    她把盒子扒出来,拿手帕擦干净,打开盖子。里头塞着一把干透了的槐花、三颗玻璃弹珠、一张画片,还有一本巴掌大的硬壳笔记本,封面上拿蜡笔歪歪扭扭写着“莫晓莹莹”四个字。

    莹莹把笔记本揣进怀里,铁盒子原样埋回去,从后门出来跟钱老板道了谢,坐黄包车回了家。

    林氏正在厨房里熬粥,见她进门,头也没回:“去哪儿了?粥都快凉了。”

    “妈。”莹莹站在厨房门口,把锦盒搁在灶台上,打开盖子,“你看看这个。”

    林氏回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粥勺停在半空。她把粥勺放下,拿围裙擦了擦手,走过来把两块玉佩拿出来对着光看。左手一块右手一块,莲花纹严丝合缝。林氏的手指头开始抖,玉佩磕在一起叮叮响了两声。

    “你从哪儿弄来的?”林氏的声音紧得跟绷了弦似的。

    “贝贝的。她贴身带着的。”莹莹扶着她妈在椅子上坐下来,“妈,贝贝就是我姐,对不对?”

    林氏把两块玉佩攥在手里,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灶台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小圆点。她哭了大概半分钟,拿袖子一抹脸,站起来走到碗柜前头,拉开最底下那层抽屉,从里头摸出个油纸包。油纸包了一层又一层,打开来是一张发黄的当票和半张信纸。

    “这是当年你爹出事之前,托人从牢里递出来的。”林氏把信纸展开,“上头写了,让你乳娘抱着你姐去江南码头,找一户姓莫的渔民。他说姓莫的人老实,靠得住。”

    莹莹把信纸拿过来看。字迹潦草,好几个地方被水洇得看不清了,但最后一行还算完整:“乳娘若肯去,莫家会收留。若不肯,把娃放码头等人捡,总比在沪上等死强。”

    “那乳娘怎么跟你说的?”

    林氏把当票收好,叹了口气:“乳娘回来的时候说,贝贝在码头被人抢走了,她追不上。后来又说孩子冻死了。我那时候刚在贫民窟落脚,天天出门找活儿干,哪有工夫去码头查?她说死了我就信了。”

    “乳娘现在在哪儿?”

    “城隍庙后头那条街,摆了个针线摊子。”

    莹莹把信纸折好收进怀里:“我去找她。”

    乳娘的针线摊子摆在城隍庙后街口,一张折叠桌,上头搁着针线盒、松紧带、鞋底样,旁边立了块硬纸板写的价目表。乳娘六十来岁,头发全白了,腰弯得厉害,坐在摊子后头戴个顶针箍给人家补袜子。莹莹走到摊子前面站定,乳娘抬头看了一眼,顶针箍从手上滑下来掉在桌上,咕噜噜滚到地上。

    “莹莹小姐——”

    “张婶。”莹莹拉了把凳子坐下来,语气不重不轻,“我就问你一句话,我姐当年到底怎么丢的?”

    乳娘嘴唇哆嗦了半天,把地上的顶针箍捡起来攥在手心里:“我、我说过了,码头上人多,一挤就散了——”

    “张婶。”莹莹从怀里把信纸掏出来摊在桌面上,“我爹的信上写得清清楚楚,让你抱着孩子去找莫家渔民。你去了没有?”

    乳娘盯着那封信看了好几秒,整个人跟被抽了骨头似的往下一塌,两只手捂着脸哭起来。哭了好一会儿,她才断断续续往外倒:“我抱着孩子到码头,还没找着姓莫的,赵家的人就跟上来了。那个脸上有疤的,拿刀抵着我后腰,说我要是不把孩子撂下,回头就把你娘俩住哪儿告诉他。我那时候才二十出头,吓得尿了裤子,把孩子往码头石阶上一放就跑。跑出去十来步回头看了一眼,有个挑担子的老太太把孩子抱起来了,我才没回去。”

    “脸上有疤的?是不是左眉毛上面?”

    乳娘点头:“对,左眉毛上一道疤,说话是苏北口音。”

    莹莹心里那根线噌地一下接上了——老猫。那天在永安大厦白长庚说的,翻保险柜那个瘦高个,左眉上有疤,苏北口音。老猫不光替许又开跑腿,当年还替赵坤办过事。

    “张婶,这事我不怪你。”莹莹把信纸收好,站起来,“但你得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

    “要是我娘问起来,你就说当年是被赵家的人逼的,不是你自己愿意把孩子撂下的。我娘心软,她不会为难你。”

    乳娘点头如捣蒜。莹莹从摊子上拿了双补好的袜子搁下两毛钱走了。

    当天晚上,莹莹把笔记本和玉佩摊在桌上,跟她妈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林氏听完之后半天没说话,最后问了一句:“贝贝那边,你跟她说了多少?”

    “就说可能是姐妹,别的没敢多说。她养父病着,她活儿又赶得紧。”

    “她养父什么病?”

    “说是腿伤,十年前被当地恶霸打的。贝贝出来挣钱就是给他抓药。”

    林氏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去里屋翻箱子,翻出一个蓝布包袱皮,打开来是几件旧首饰——一对银镯子、一根金簪子、两副耳坠。她把包袱皮系好递给莹莹:“明天你去找贝贝,把这些给她。就说是莫家给她的,让她拿去换钱给她养父治病。”

    “妈——”

    “别妈了。你姐在外头吃了二十多年的苦,我这个当娘的什么也没给过她。这几件首饰是我嫁过来的时候你外婆给的,当年逃出来的时候贴身藏着才没被抄走。你给她。”

    第二天早上,莹莹到锦云阁的时候,贝贝正蹲在天井里给绣架上绷新缎子。莹莹把蓝布包袱搁在绣架旁边,贝贝抬头看了一眼:“什么?”

    “我娘让我带给你的。”莹莹蹲下来帮她把缎子抻平,“里头是几件旧首饰,让你拿去换钱给你养父治病。”

    贝贝把包袱打开看了一眼,又把包袱皮系回去:“我不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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