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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61章 绣坊里外两双眼 柜台前后三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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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861章 绣坊里外两双眼 柜台前后三颗心 (第1/2页)

    贝贝在沪上绣坊落脚的地方叫“锦云阁”,开在城隍庙后头一条窄巷子里,门面不大,里头倒深,前头是铺面,后头是工坊,再往后是个小天井,天井角上搭了个棚子,棚底下支着四张绣架,贝贝的绣架在最靠里那张,旁边搁着个竹壳暖水瓶和一只缺了口的搪瓷碗。

    这天下午,贝贝正给一幅《百蝶图》收针,绣架上绷着月白缎子,二十来只蝴蝶绣了大半,翅膀上的鳞粉用的是劈成十六丝的细绒线,迎着光看,一闪一闪的。绣坊老板姓孙,四十来岁,圆脸盘,手底下养着七八个绣娘,平日里坐柜台后头喝茶嗑瓜子,今儿却破天荒站到工坊门口来喊:“阿贝!前头有人找!”

    贝贝把针往绣架边上一别,拿围裙擦了擦手。孙老板凑过来压着嗓子说:“来了个年轻老板,穿西装打领带的,说是要订一批绣品做商务礼品,一开口就要两百套。你出去招呼一下,别让人家跑了。”

    贝贝往前头铺面走,掀开布帘子,一眼就看见齐啸云站在柜台前面。他今儿穿了身深灰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手里拎着个牛皮纸公文包,正低头看柜台里摆着的一排绣帕。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两个人目光一对——贝贝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笑着招呼:“先生要订绣品?我们这儿帕子、扇套、荷包都做,丝线有苏绣和湘绣两种路子,您要哪种?”

    齐啸云把公文包搁在柜台上:“要苏绣。两百套,分四种花色,每种五十套。图案要江南水乡的景儿,桥、船、莲蓬、雨巷都行。年底之前交货。”

    孙老板在后头探出半个脑袋插嘴:“两百套没问题,咱们坊里连阿贝八个绣娘,加班加点能赶出来。价格方面——”

    “价格孙老板您跟齐先生谈。”贝贝把话头截住,转身去柜台底下翻样品册子。她翻册子的时候手有点抖,册子边角磕在柜台玻璃上叮当响了一声。齐啸云看了她一眼,没吭声。

    样品册子摊开,齐啸云一页一页翻,翻到《水乡晨雾》那张照片时停了一下——那是贝贝在绣艺博览会上拿金奖的作品,被孙老板洗成照片搁在册子里当招牌。齐啸云拿手指头点了点照片:“这张,能绣吗?”

    “能。但那幅是参展作品,尺寸大,用工多。您要商务礼品,我建议挑小件,桥和船的题材更适合。”

    “就这张。”齐啸云合上册子,“两百套,每套按这张的意境来,尺寸缩到帕子大小。价钱按孙老板报价加两成,算加急费。”

    孙老板在后头倒吸一口气,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贝贝看了齐啸云一眼,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公事公办的样子。但贝贝心里门儿清——两百套绣品,按《水乡晨雾》的意境缩到帕子大小,光是劈线配色就要多花三成工夫,加两成价钱根本是贴本的买卖。齐啸云这是拐着弯儿往她手里塞钱。

    “齐先生。”贝贝把册子合上,双手按在柜台面上,“您要是信得过我,这活儿我接。但我有个条件——先付三成定金,交货验收合格再付尾款。中间要是您那边不满意,定金我不退,因为线已经劈下去了,材料费搭在里头。”

    齐啸云点头:“合理。”

    “还有。”贝贝从柜台底下摸出个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通,“两百套按您说的加两成,总共是四百八十七块大洋。三成定金一百四十六块一,您今天付了,我明天就开始备料。”

    齐啸云从公文包里摸出钱夹,数了凑整一百五十块搁在柜台上。贝贝拿算盘又打了一下,把多出来的三块九毛退回去。齐啸云没接那几块钱,说:“算给绣娘买茶喝的。”

    贝贝把零钱推回去:“一码归一码。买茶的钱我另收。”

    齐啸云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贝贝被他笑得有点恼:“齐先生笑什么?”

    “我笑你跟孙老板算账的样子。”齐啸云把钱夹收好,“跟以前我见过的绣娘不太一样。”

    “哪儿不一样?”

    “别人接活儿是先笑后谈钱,你是先谈钱再笑。”

    贝贝拿算盘轻轻敲了下柜台面:“绣娘也是人,不先谈钱,等您走了我追着您屁股后头要账去?”

    孙老板在后头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来,赶紧出来打圆场:“齐先生别见怪,阿贝说话直,但她手艺是真没得挑。咱们坊里接的大单子全靠她撑门面。”

    齐啸云说还有事,先走了。贝贝送他到铺面门口,齐啸云下台阶的时候忽然回头问了句:“你那个绣架旁边搁着的搪瓷碗,缺口朝哪边?”

    贝贝一愣:“什么?”

    “没什么。随口问问。”齐啸云摆摆手走了。

    贝贝站在门口看他拐出巷子,心里跟揣了只兔子似的。齐啸云刚才那句话听着没头没脑,但她知道他在看什么——她那搪瓷碗缺口朝里,因为缺口朝外搁不稳当,一碰就洒水。她师娘教过她,碗口朝里放,干活顺手。这种小习惯不是一天两天能看出来的,齐啸云刚才在工坊门口站着那会儿,一定盯着她绣架看了好一会儿。

    第二天早上,贝贝刚把线劈好,孙老板又到工坊门口喊她:“阿贝!齐先生来了,说图纸上有个地方要改,让你出去商量一下。”

    贝贝把劈好的线拿湿布盖上,拍拍手出去。齐啸云这回没在柜台前头等着,坐在铺面靠窗的茶桌旁边,桌上搁着两碗茶和四样点心。孙老板见贝贝出来就溜回后头去了,临走还冲她挤了下眼睛。

    贝贝坐下来,看着桌上的点心:“齐先生这是改图纸还是摆茶话会?”

    “边吃边改。”齐啸云把点心碟子往她面前推了推,“这是城隍庙老字号松鹤楼的枣泥酥,早上刚出炉的。你尝尝。”

    贝贝没动,盯着他看了两秒:“齐先生,我昨天把话说清楚了的——谈生意就谈生意,您这样我不好接。”

    “我怎么了?”

    “您大清早买点心过来,还专挑我喜欢的枣泥酥。”贝贝把碟子又推回去一点,“我师娘教过我,生意场上平白无故的殷勤,后头都跟着事儿。您说图纸要改,图纸呢?”

    齐啸云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铺在桌上,上头画着帕子的图样,边角标注着修改意见。贝贝凑过去看,是桥的位置要往左挪半寸,桥洞里要加条船,船头上站个人影。改动不算大,但贝贝看完抬头问了句:“这人影是撑篙的艄公还是坐船的客人?”

    “撑篙的。”

    “那不对。桥洞底下水浅,艄公得站船尾撑篙,站船头那是摆渡的。您这画上人影搁在船头,拿的是撑篙的姿势,两种都不对。”

    齐啸云愣了一下,随即低头重新看图:“你这一说我倒记起来了,小时候在莫家老宅见过一幅画,画上就是这样,艄公站船尾——”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收住了。贝贝耳朵尖,听见“莫家老宅”四个字,心里动了一下,但面上没露,拿手指头点了点图样:“船尾改过来,桥往左挪半寸也成,但桥墩得跟着挪,不然桥面歪着不好看。”

    齐啸云把图样收好:“行,我拿回去改,下午让助理送过来。”

    “您别让助理送了。”贝贝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您亲自来。咱们当面改,改利索了省得来回折腾。”

    齐啸云看着她,没接话。贝贝又说:“您不是说要以《水乡晨雾》的意境来吗?那幅绣上桥底下有条船,船尾站了个穿蓑衣的艄公,船头放了只鱼篓子。您要真想照着绣,我把原稿拿出来给您看,您对着原稿改,省得瞎琢磨。”

    齐啸云沉默了几秒,忽然问:“那幅绣上的鱼篓子,是藤编的还是竹编的?”

    “藤编的。我师爹编的,编了三天,专门用来当绣样。”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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