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7章 死了多久 (第2/2页)
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到白未晞身边,压低声音说:“问了。这里从前确实有栋楼,叫牡丹楼。是个姓周的女人开的,养着几个姑娘。后来那女人关了楼走了,楼也拆了,地皮卖给了别人,盖了现在这间杂货铺。那都是四十年前的事了。”
白未晞听了,没有立刻说话。她看着芸儿。芸儿已经不再飘来飘去了,她停在老杏树的树荫底下,仰着脸看那满树将落未落的枯叶。冬日的阳光透过枝桠,在她半透明的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像是一截被时光忘在这里的旧绸子,颜色还在,可早已没有人记得她是谁的。
素衣走到芸儿身边,站定了。她没有去碰芸儿,只是和她并肩站在树荫里,安安静静地陪着她。过了好一会儿,素衣才开口,声音轻轻的:“四十年了。”
芸儿没有回头。她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他……没有来。”芸儿说。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可她的手在发抖,指尖的光晕一明一灭,像是随时要散开。“那一年,楼里来了个年轻后生,姓程,是个秀才,说是上京赶考的,路过县里,盘缠不够了,在巷口摆了个代写书信的摊子。有一日下雨,他躲到楼檐下避雨,妈妈让他进来坐。我在楼上弹琵琶,他在楼下听。后来他常来,不点酒也不点曲,就坐在角落里听。妈妈嫌他穷,要赶他走。我跟妈妈说,让他坐吧,我不差他一个。他听了半个月,临走那天,把身上最后一块玉佩塞给了我,说等他中了进士,回来赎我。”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她的目光落向那棵老杏树,枝桠上还挂着几片枯叶,在风里轻轻晃着。
“玉佩我没留。妈妈搜走了。我每天趴在窗台上望,看巷口有没有人进来。杏花开了,谢了,又开了。他没有来。后来妈妈逼我接客,我不肯。她打我,把我关在屋里,不给我饭吃。我还是不从。有一天早上,楼里的姐妹上来看我,看见我穿戴得齐齐整整,坐在床上,脸上扑了胭脂,嘴角还带着笑。可人已经凉了。我把自己吊在了房梁上。”
她说完,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浅,挂在嘴角,和她脸上那种惯于被人瞧着的软媚一模一样,可此刻看起来,却比哭还让人心里发堵。
“我记了四十年的那件事,就是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白未晞走到她面前,站定了。她低下头去,看着芸儿那张灰白而姣好的脸,目光平平的。
“你还等吗?”白未晞问。
芸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她抬起头来看着白未晞,那双眼睛里有水光在晃,可那水光始终没有落下来。她偏过头去,又看了一眼那棵老杏树,看了一眼那间杂货铺,看了一眼巷子里来来回回走着的、她一个也不认得的人。
“不等了。”她说,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