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0章 剿匪,北上 (第1/2页)
山谷里那股残部占了三个寨子。寨子在半山腰,石头垒的墙,木头做的门,前后两条路都卡死了。
最麻烦的是寨子里还夹着老百姓,大人,孩子,还有走不动的老人。林平安的部队围了两天,没有强攻。不是攻不进去,是攻进去,死的不只是拿枪的。一营长急了:“给我两个钟头,保证拿下来。”林平安问:“拿下来以后呢?”
一营长没话了。
山上的人也在看山下。山坡上露出黄泥,两条踩出来的路从寨门通到山脚。白天有人往下看,晚上有人在寨墙后头抽烟,烟头一亮一亮的。山下的人不喊话,也不往上打枪。
有个新兵忍不住,问班长:“班长,咱们人多,为啥不冲?”班长说:“你急啥。冲上去,人家把孩子往寨墙上一放,你打不打?”
新兵不说话了。
围到第二天,寨子里开始有人出来打水。打水的人挑着桶,走几步,抬头看一眼山下的枪口。山上缺粮,山下没断水——这是林平安交代的,水不断,粮不送。
夜里,山上有人喊话,说点一盏灯,别开枪。山下回话,灯点在寨门口,只许一盏。那盏灯亮了一夜。
第三天早上,寨门自己开了。开到一半,门又停住了。山下的部队没有动,也没有喊,有个兵端着枪,枪口压得很低。过了一会儿,门才完全打开。
先出来的是几个老人,拄着拐,一步一停。后面跟着女人和孩子。孩子小,走得慢,有个女人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寨子。再后面,才是拿枪的。他们下山走得很慢,枪口都朝着地。
“先把枪放下。”山下有人喊。
那些人互相看了一眼,一个接一个把枪搁在地上。长枪,短枪,还有几杆打猎的土枪,堆成一小堆。
有个年轻的,放枪时手抖得厉害,枪一歪,倒在地上,他赶紧弯腰扶了一下。没人笑他。
走出来的人里,有拿枪的,也有抱孩子的。一个老太太抱着包袱,包袱皮上打了三个补丁。
“谁让你们出来的?”带队的军官问。
“寨子里的老人。”一个乡下汉子说。他穿着一件破棉袄,袖子短了一截,露出灰白的棉花,“他们说,再打下去,孩子都活不成了。”
军官看了他一会儿,让开一条路。缴了枪的人往山下的空地上走,走一步,看一眼那些端枪的兵。有个兵从兜里摸出半块干粮,塞给一个孩子。孩子不敢接,抬头看他娘,他娘点了点头,孩子才接过去,捧在手里。
林平安在远处看着,没说话。参谋问:“这些人怎么办?”林平安说:“老人孩子先送山下村子,管一顿饭。拿枪的,愿意回家的登记,愿意留下的编进去。”参谋又问:“那个头目呢?”林平安说:“先关着,查清楚。手上没血债的,也放。”
参谋应了一声,去办了。
缴了枪的人被带到山下的空地上。地上铺了干草,摆了十几只木桶,桶里是热水。有人一天没喝水,捧起来就灌,灌完才想起是热的,烫得直哈气。
登记的地方摆了一张桌子,一个文书,一盒印泥。愿意回家的,按个手印,领两天干粮;愿意留下的,站到另一边,等着编队。有个瘸腿的汉子,两样都没选,站在中间问:“能不能给口吃的?”文书说:“行,吃了再走。”
那天中午,山下的锅里煮了三大锅粥,稠得能立住筷子。孩子们围着锅,谁也不敢先伸手。炊事员拿勺子敲敲锅沿:“排队,都有。”队伍排得歪歪扭扭,从锅边一直排到树林边。林平安站在远处看了会儿,转身走了。参谋跟上来:“缴了二百多支枪,还有两挺机枪。”林平安说:“枪登记好,人登记好,别弄混了。”
当天下午,寨子里的老百姓被送下山,老人走不动,战士们就背。有个兵背一个老太太,老太太趴在他背上,一直说:“放我下来,我自己走。”那兵说:“大娘,你别动,动了两个人一块儿摔。”老太太就不动了,过了一会儿,悄悄抹眼泪。
山下的村子里,早烧好了热炕。安置完,天快黑了。林平安站在村口,看着最后一批人进了村。一营长过来,说:“寨子拿下来了。”林平安说:“拿下来了。可这寨子,以后还得有人住。”一营长没听懂,林平安也没解释,转身上了车。
后来有人问,为什么围两天。林平安说:“寨子里要是有你娘,你也围两天。”
山里的残部清完,四川再没有大股的敌人了。部队在城里休整了半个月。
三月份,春节刚过。成都街上还挂着没摘完的红灯笼,风一吹,晃两下。谁家炸了酥肉,谁家煮了汤圆,空气里还有年的味道。
林平安在司令部拿到命令。命令不长:除部分部队留守,辽东野战军主力立刻分批次北上,去东北驻扎。他把命令看完,放在桌上,坐了一会儿。桌上的茶凉了,他没喝。左明站在门口,抱着一摞文件。
“又要走了。”左明说。
“又要走了。”林平安说。
“这一走,怕是要打大仗。”
“打大仗,才要咱们去。”
林平安站起来,把帽子戴上,帽檐压了压:“通知各军,三天之内,第一批出发。”左明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司令部的院子里,参谋们在收文件,抬箱子的,烧纸的,脚步都很快。通信员抱着电话机从廊下过,差点撞上左明。左明说:“慢点。”通信员应了一声,跑远了。
林平安站在屋里,把桌上的东西一样一样看。一支钢笔,一个茶缸,一盒火柴,半包烟。烟是上回开完会剩的,他没怎么抽。他把烟揣进兜里,把火柴也揣上,一个人又站了一会儿。
窗外巷子里,有人放风筝。风筝飞得很高,线绷得笔直,是只黑色的燕子。一个孩子仰着头,一边跑一边放线。他看了几眼,转过身,把桌上那张西南地图卷起来。
卷到一半,他停了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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