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3章 家宴 (第1/2页)
霍冲霄原以为今夜登门,至多不过十几路相熟的大寇,找个偏厅,将灵器售卖的事和拓跋野商议一下,
可眼前这阵仗...
府外排队等候通传的大寇,竟已不下数百,几乎都在帝尊中期,热闹程度跟赶集似的,寒崖关的阴冷之气都一扫而空,
“咱们来得不是时候。”
霍冲霄一声轻叹:
“江兄弟,估计都是来来拜访那位‘荆公子’的,拓跋大寇怕是抽不出身,几千件灵器不是小事,还有一把八阶神兵...
咱们要不先回去,明天一早再单独求见。”
江尘也是这个想法,这么多大寇聚集,不知道闹出什么乱子,
就在准备离去之时...
“这位可是武冠九霄,霍冲霄霍城主?”
一道声音从侧面传来,江尘和霍冲霄同时转头。
只见一名男子不知何时从府邸内走出,此人身材高瘦,面色青灰,眼睛狭长阴冷,他身后跟着四名青衣剑侍,气息都很不凡,
而最让霍冲霄心头一凛的,是这青灰男子散发出的威压,
他在太初古关盘踞百万年,自问排得上号的大寇,即便没见过,也差不多听过名号,可眼前这个人竟没有一点印象。
“敢问兄弟是?”
霍冲霄不动声色地拱了拱手,
青灰男子脸上挤出一丝笑意:
“在下韩青冥,不过是玄逸公子身边一个端茶递剑的随从,霍城主名震太初,自然不会听过在下这等无名之辈。”
他顿了顿,目光在霍冲霄、江尘几人身上一一扫过,笑容不变:
“我家公子入关之前,便曾特意嘱托过在下。”
“他说太初古关万家家臣之中,若论忠义,霍城主的霍家,绝对排得进前三。
万古之前,霍家先祖为荆家抛头颅洒热血,在和异域的古疆一战中立下大功,万古后,霍城主主掌九霄城,是荆家最值得信任的肱骨旧部。”
韩青冥伸手邀请,
“公子说...霍城主若来拜访,无论府中多少人,无论什么时辰,都要立刻通传,亲自出迎,万不可有半分怠慢。”
一番话抬得极高,霍冲霄心中疑虑不但没散,反而更强了些,
他与这荆玄逸素未谋面,
对方却连他霍家万古前打过哪一战,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甚至早早安排了人在府外候着他...要说没什么目的,估计鬼都不信,
“霍城主?”
韩青冥见他迟疑,笑意微微一敛,“怎么,莫非需要我秉明公子,让他亲自来接?”
“不敢。”
霍冲霄沉声道,
“只是今天这么宾客盈门,霍某贸然前来,会不会扰了公子的正事?”
“霍城主这话,就见外了。”
韩青冥哈哈一笑:
“实不相瞒,今夜并非什么外客宴,而是我家公子设下的一桌家宴,能进这道门的,不是至亲便是旧臣,全是我荆家万古之后,最信得过的自己人。”
他语气意味深长:
“再者说...满关英雄,虽有十之八九相信公子的血脉,可暗地里,总还是有些风言风语,说公子是冒名顶替、欺世盗名之辈。”
“公子今夜设这桌家宴,一来是与诸位家臣叙一叙万古的旧情,这二来...”
韩青冥回过头,那双阴森眸子中精芒一闪:
“正好当着至亲旧臣的面,再证明一次自己的身份,堵上悠悠之口,霍城主身为荆家最重要的家臣之一,这桌家宴,霍城主当之无愧!”
证明身份?
江尘与霍冲霄对视一眼,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要是转身就走,反倒显得心虚,弄不好还会被扣上一顶不敬少主的帽子,
“进去吧。”
江尘也不再迟疑,率先迈步,他本就想知道荆玄逸到底是什么图谋,趁着这个机会,正好试探一下。
霍冲霄几人略一沉吟,也跟了上去。
院中已经有不少大寇进入,每隔几息,就能听到高声唱名...
“魂苦关首席尊者,彭苦生彭大尊者,到...”
“赤甲岭赤甲婆婆,到...”
“青玄道人,到...”
“碎月楼楼主,殷无月到...”
通传声一声接着一声,每报出一个名号,江尘便能感受到一股不弱的气息,这些人最弱的也是帝尊中期,更有不少人是半步准圣,足有十数道之多!
绝对是太初古关名镇一方的大寇,可今夜,这些强者却心照不宣的齐聚此地,
“好大的排场。”
楚狂压咋舌道,
“这才一天,这姓荆的,竟把这么多名震古关的大寇都请动了。”
霍冲霄没说话,跟随韩青冥来到一处花厅,其中已经有不少人,
在最上首,座椅上坐着一名老者,
白发稀疏,满脸皱纹,一身灰扑扑的长袍罩在身上,他身上气息衰败、显然寿元将尽,一身实力早已不复巅峰。
可当江尘的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向那老者时...
心脏却骤然一缩!
在那具枯槁衰败的皮囊深处,蛰伏着一缕浩瀚、苍茫到难以想象的气息,仅仅泄出一丝,便让江尘的神魂,生出一种直面天威、近乎要跪伏下去的战栗!
准圣!
而且,是真正跨过了那一道天堑、凝聚了圣道根基的...准圣一重!
“那是...寂灭岭的枯荣老祖。”
霍冲霄的声音在江尘背后悄然响起,
“他是太初群寇之中,辈分最老的几人之一,传闻他寿元只剩不足三千年,早已闭死关,不问世事...连他,都被请出来了。”
便在这时,那枯荣老祖耷拉的眼皮,微微抬了抬。
厅中距离最近的几位帝尊巅峰大寇,立刻起身,快步上前,对着那枯槁老者躬身行礼,神色恭敬到了极点。
“晚辈周厉,见过老祖。”
“晚辈殷无月,给老祖请安。”
枯荣老祖浑浊的眼珠动了动:“嗯...都来了...好,好啊...”
他每说一个字,都像是要耗尽全身力气,可满厅数百大寇,无一人敢对他有半分不敬。
这便是准圣的地位,哪怕他垂垂老矣、油尽灯枯...那也曾是真正触摸到圣道之门、俯瞰过芸芸众生的存在。
“霍城主,诸位...请。”
韩青冥引着几人,来到花厅左侧靠前的一排案几之前。
这个位置极为靠前,几乎仅次于枯荣老祖和有限的几个大寇,显然是将霍冲霄摆在了“重臣”的位置上。
江尘在霍冲霄身侧坐下,不动声色地扫过整座花厅。
数百道强者的气息,在厅中交织碰撞,那股久经杀伐的铁血煞气,让他心中越发警惕,
“江兄弟。”霍冲霄扫视四周,以神念传音,“你发现没有...”
“嗯?”
江尘眸光微沉,听到霍冲霄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这花厅里一个拓跋野的手下都没有,来的全是各家寨主、城主,都是...手握家臣信物之人。”
“一桌家宴,请来满厅握着信物的家臣,他到底打算干什么?”
江尘没说话,他有一种预感。
这位横空出世、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的“屠圣后裔”,图穷匕见的时刻,或许...就在今夜。
花厅之中,人越来越多,喧嚣声也越来越响。
各路大寇彼此寒暄叙旧,谈的多是万古前荆家的恩义,谈的是这些年各自在石枕的封锁下,如何苦苦支撑,
气氛热烈而悲怆。
便在这时...
“公子到...!”
厅外,传来侍者一声通传,陡然拔高,穿透了满堂喧嚣。
整座花厅,瞬间安静了下来,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厅门方向。
江尘抬眸望去,只见花厅入口处,一道白衣胜雪的身影缓步踏入。
荆玄逸依旧面带温和笑容,腰间悬剑,步履从容,所过之处,天地都好像黯淡几分,唯有他一人温润如玉,光彩照人。
在他身后,有一位半步准圣护道,一刻不敢放松,
“后天才是会盟正日。”
荆玄逸走到花厅中央,环视满堂,声音清朗,
“玄逸初来乍到,寸功未立,何德何能,劳动诸位前辈、诸位兄弟,今夜便齐聚于此,来看玄逸...”
“这份恩情,玄逸...感激不尽。”
他说着,对着满堂众人,深深一揖。
“公子折煞我等!”
“我等世受荆家厚恩,公子归来,我等岂能不来!”
厅中众人连忙起身还礼,一个个神色激动。
荆玄逸直起身,在主位之侧坐下,却没有坐那最正中的主位,而是侧身落座,姿态放得很低。
他抬手,轻轻一挥,厅中侍者立刻上前,为每一位大寇斟满酒盏。
“今夜不论尊卑,不叙位次。”
荆玄逸端起酒盏,微笑道,
“万古岁月,沧海桑田,你我这些荆家的旧臣后人,还能坐在一起,喝上一杯酒,便是天大的造化。
这第一杯,玄逸敬诸位...敬万古之前,那些跟着我荆家,埋骨血路的先祖。”
他说着,将杯中酒,缓缓洒在身前的地面之上。
满厅大寇,神色肃然,纷纷洒酒祭奠,
一杯酒罢,气氛渐渐沉了下来。
荆玄逸放下酒盏,目光望着厅中跳动的灯火,怔怔出神,许久才轻轻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悲怆:
“不瞒诸位...自我记事起,家中长辈,便一遍遍对我讲起太初古关,讲起万古之前的事。”
“他们说,这里,曾是我荆家的根。”
“万古之前,我荆家十七万族人,立于太初古关的一座座关隘前,屠圣剑出,异域生灵俯首,护了诸天半个纪元的太平。”
“那时候的家臣旧部,忠义无双,我荆家待之,亦如手足骨肉...”
荆玄逸的声音,一点点低了下去,眼中的光芒也逐渐黯淡,
“可后来!”
“后来...便是高台自决,便是满门流放,便是万世都洗不净的污名,便是...”
他环视满堂,喉头滚动,声音微微发颤:
“便是你们...这些当年跟着我荆家,从血路里杀出来的功臣之后,这些本该世世代代、镇守雄关、荣耀加身的忠良之后...
被逼得走投无路,落草为寇,甚至躲进太初最贫瘠、最凶险的穷山恶水,顶着反贼、大寇的骂名,刀头舔血,苟延残喘,一过...就是万古!”
“我来的路上,亲眼看到了。”
“看到你们的寨子,建在凡人难以落足的悬崖之上,看到你们的族人,为了一口水一块暗石,朝不保夕,生不如死,
看到那些投靠了石枕、投靠了水君的大关城池,钟鸣鼎食,酒池肉林,却反过来,骑在你们这些真正的忠良头上,作威作福!”
“我荆家...愧对你们啊!”
说到最后,荆玄逸的眼眶,已然通红,
他猛地闭上眼,一行清泪,顺着那张俊秀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
花厅之中,
无数大寇,怔怔地望着主位旁那个落泪的白衣身影,一个个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
这些在尸山血海中滚了一辈子、断胳膊断腿都不皱一下眉头的凶徒悍匪,此刻只觉得鼻子发酸,一股压抑了万古的悲怆与委屈,直冲眼眶。
是啊,
他们何错之有?
他们的先祖,为荆家、为诸天流尽了血。
可万古之后,他们却成了寇,成了贼,被赶尽杀绝,被世人唾骂!
“公子...”
上首之处,那枯槁衰败的枯荣老祖,竟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这位准圣一重的老祖,老眼里此刻竟也泛起了泪光,他看着荆玄逸,衰老的声音在花厅中回荡:
“老朽...活了太久,太久了...”
“老朽的父辈,老朽父辈的父辈,一代代闭眼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都是...等着,等着屠圣一族回来,等着...重见天光的那一天。”
“老朽本以为,自己等不到了,本以为要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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