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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6.造化火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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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46.造化火林 (第2/2页)

的土地踩上去微微发软,鞋底早被烤得卷曲开裂,隔着一层仙元护罩,都能感觉到那股顺着脚心直往上窜的热意。

    道两旁的巨树无一存留叶片,光秃秃的枝桠在热浪中轻轻颤动,树身表面偶尔裂开一道缝隙,便有一线赤红色的光从缝隙里透出来,仿佛树壳之下流动的不是汁液,而是滚烫的岩浆。

    郑冷施既是炼体真境,又有天仙修为,方能支撑到现在,换了普通的上仙修士,只怕早已被烤得仙元紊乱、狼狈逃窜了。

    两人又徒步向里走了一段,郑冷施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细密的汗珠渗出肌肤,转瞬又被热浪蒸成白雾,她内里的仙裙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将那平日里被宽大道袍遮掩的玲珑曲线勾勒得一览无余,腰肢纤细,峰峦起伏,纵是火海灼人,也掩不住那惊心动魄的曼妙。

    洛豪的目光不过是无意间扫过,郑冷施却立刻警觉地侧过身,冷冷开口,

    “你不用这么看我。也不必拿你哄余小宛的那些话来哄我——我是不会与你做那种事的。”

    洛豪被她这没来由的戒备弄得一怔,随即也淡淡回了一句,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自己这身体不过是一副皮囊么?当初你可是大方得很。如今既然热成这样,为何不把皮囊外头的衣服脱了?”

    “这里的热,是脱了衣服就能解的么?”

    郑冷施冷笑一声,脸色冰得像结了霜,

    “更何况,我如今想明白了,你说的对——就算是皮囊,也要顾及几分凡俗廉耻。所以你死了那条心,休想我再在你面前脱衣。”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洛豪彻底愣住了,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他什么时候管过这女人脱不脱衣服?她便是当众将衣服烧了,又与他洛豪有什么相干?

    郑冷施却只当他是装糊涂,又是一声冷笑,这一次连话都懒得回了,她自觉看透了这人的心思——她倒并不如何鄙视好色之徒,修仙界中本就不乏以欲入道、采补双修之辈,可她对洛豪这副样子是真心失望。

    一个连欲望都勘不破的仙人,他日若是撞上真正的情关,道心动摇、神魂俱焚,不过是眼前事,她暗自摇了摇头,只当自己是对牛弹琴。

    再往前走了两柱香的工夫,热浪已浓郁得几乎凝为实质,郑冷施终于停下脚步,仙元在周身护出一层淡淡的光罩,喘息着开口,

    “我就在这里炼体,以我的真境修为,再往里一步都是勉强。你要涅槃,可以再进去一些。”

    洛豪略一打量四周,便知她说的是实话——真境的炼体修为,能撑到这里已是极限,他点了点头,也不多言,将她抛在原地,独自一人继续向火林深处行去。

    越往里走,天地间的赤红便越浓重,到了最后,连视线都被灼得模糊起来,又行了约莫一炷香,洛豪在一片空地前停住了脚步。

    空地不大,四周不偏不倚地立着四株褐色巨树,每一株都有数人合抱之粗,树身焦黑,枝桠如戟,恰好分守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像四座亘古沉默的火炉,将空地团团围在中央。

    空地之中,炙热的焰气纵横交织,肉眼虽看不见火焰,耳边却尽是“噼啪”的爆裂与“呜呜”的风鸣;时不时有几道看不见的火芒呼啸着掠过空际,所过之处,空气被生生撕开一道道浅浅的黑色裂痕,传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虚空撕裂之声。

    洛豪刚在空地中央站定,“轰”的一声,他身上的衣袍便在那一瞬尽数化作飞灰,连贴身的护甲都没能撑过半息,熔成几滴暗红的铁水,渗入脚下焦土,转瞬无踪。

    他知道,这里便是自己的极限了,再往里,他这具极境圆满的肉身也扛不住;而此处焰气之盛、火芒之密,正是涅槃烘炉的最佳火候,就是这里。

    他盘膝坐下,先将储物戒指中几样要紧之物以神识又细细查了一遍——造化绿蒲静静躺在戒指深处,那截截枝可融血肉、生死人肉白骨的逆天生机,是他今日敢坐进这座烘炉的最大依仗,涅槃涅槃,先死后生,没有造化绿蒲兜底,便是对凤凰血脉最纯正的后裔而言,这一步也是十死无生的险关。

    火芒在身周呼啸,他却莫名地心静了下来,彭敢飞的祭坛、正阳大陆的故人、落雪之城的灯火……一张张面孔、一桩桩旧事自心头掠过,最后尽数化为一个再清晰不过的念头——他必须变强。

    强到那张推算的大网落下来时,他能一剑将其斩碎;强到再站到那些欺他、逐他、追杀他的人面前时,不必再躲,不必再忍。

    “凤凰浴火,向死而生。”

    他在心中默念了一遍功法总纲,再不犹豫,主动撤去了护体仙元。

    下一瞬,无形无质却恐怖到了极点的炙热火焰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团团裹住,连他的头发都在刹那间卷曲、焦黑,继而化为一片飞灰,消散在赤红的热浪里。

    火林深处的火焰仿佛嗅到了血食的远古凶兽,疯狂地舔舐、炙烤着他的身躯,皮肉被灼烧的“嗤嗤”声连成一片,比利刃割裂丝绸还要刺耳百倍,焦糊的气味刚刚升起,便又被更高的温度蒸成虚无。

    洛豪浑然不顾。他双目紧闭,牙关咬死,心中唯有法诀,一门心思地运转着那门逆天的炼体功法,引导着无孔不入的火焰之力冲刷周身血肉,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着血肉涅槃、破而后立。

    剧痛。

    起初只是皮肤表层的灼痛,像是被人摁在烧红的铁板上反复炙烤;很快,那痛意便一层层地往里钻,钻进肌理、钻进筋膜、钻进骨骼深处,仿佛有亿万根烧红的细针同时刺入周身每一个窍穴,要将他这具身躯从里到外焚成灰烬。

    他的皮肤先是赤红,继而发黑、皲裂,渗出的津液尚未滴落便被蒸干,喉间尝到的尽是血腥与焦糊搅在一起的味道。

    若是寻常修士,单是这头一关的痛楚便足以痛昏过去,意志稍弱者甚至会当场道心崩溃、仙元逆行,洛豪却硬是凭着一股狠劲撑住了——他这一生受过的苦、遭过的难,哪一桩不比烈火焚身更彻骨?

    他将全部心神沉入功法,依着涅槃法诀的运行路径,先以焰力碎去皮肉间沉积的杂质,再将焰力一遍遍引入筋骨之间反复打磨,碎一寸,生一寸;裂一分,强一分,痛到极处,他的神志反而越发清明。

    随着功法运转,周遭无形的火焰像受到了某种召唤,纷纷卷起一道道灼热的气浪,朝他汇聚而来;原本还算稀疏的火芒,也像是被惊动了的蜂群,一道接着一道,在他身周越聚越密。

    这造化火林中的无形之火,经了无数岁月的沉淀,早已生出了些许朦胧的灵智——或者说,养成了趋利避害、吞噬生机的本能。

    寻常火芒尚且会循着活物的气息游走,更何况洛豪在此涅槃,需要不断抽聚天地间的仙灵气为己用?仙灵气潮水般向他身周汇聚,那些以灵气为食、与焰气共生的火芒,自然也被牵动得越发密集,赤红的林间,一道道看不见的致命流光呼啸盘旋,将那道孤身盘坐的身影,层层叠叠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死亡与新生,就在这片四树环伺的空地中央,无声地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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