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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设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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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 设伏 (第1/2页)

    尘头不大,五六十骑。

    来得极快,蹄声在河滩上滚成一片闷雷。柳丛里,一百二十个伏兵屏住呼吸,伪装衣上的浮土随着大地的震颤簌簌往下掉。

    栓子他爹趴在陈麦旁边,压着嗓子:"四郎,是使团那五十骑?"

    "看旗。"陈麦眯着眼。

    尘头近了。当先几面狼头旗,没错,是使团的护骑。可队伍里多了几十驮东西,鼓鼓囊囊的麻袋压弯了骡马的背,还有十几匹马驮着捆得结结实实的长条物件,油布包着,棱角分明。

    "劫过了。"老鹳的声音发紧,"四郎,他们顺路劫了哪儿?"

    陈麦的心往下沉。使团回程走的是河滩道,道边第一个村子,是西河沿。

    "等。"他咬着后槽牙,吐出这一个字。

    五十余骑奔到浅滩边上,丝毫没有停的意思。前头的斥候拿马鞭抽着水面试深浅,水浅得只见一层亮,他挥了挥手,全队下了河。

    马蹄踏进浅滩的那一刻,柳丛里,陈麦举起了手里的苇叶喇叭。

    三声闷响,像老牛喘气。

    河心里,前头七八匹马的蹄子齐刷刷陷了下去,草帘一塌,底下软泥咬住马腿,奔马的冲劲全变成了前栽,马上的骑手头朝下砸进水里。后头的马队收势不住,前仆后继地撞上来,整个浅滩刹那间人喊马嘶,水花炸起一人高。

    "起!"

    两岸柳丛里,伪装衣掀翻,一百二十条汉子挺身而起。头段的拦腰,长枪锄头封住浅滩两头;中段的箭,其实没几张弓,多半是拿削尖的竹竿和投枪,专招呼落水的;尾段堵住回滩的退路。

    五十骑,一半陷在河心里,一半被挤在滩上进退不得。骑兵离了马速,就是泥里的鸭子。有悍勇的弃马步战,弯刀抡圆了砍翻两个保粮队员,立刻被四五杆白蜡杆围住,杆杆都奔膝弯手腕去,不打死,先打趴。

    仗打完,不到半个时辰。

    赢是赢了,代价也摆在河滩上。保粮队伤了九个,两个重的:一个被弯刀削掉了半个肩头,抬下去的时候疼得咬断了半根木棍;还有一个,是老鹳。他在河心里按倒一个骑手头目,被对方的马镫子踹在胸口,呕了两口血,还咧着嘴跟抬他的人说"值了"。

    陈麦蹲在伤号边上,一个一个看过去,看一个,记一个名字。

    "四郎,"栓子他爹胳膊上缠着布,凑过来低声说,"咱们的人,头一次见血,你看……"

    他顺着栓子他爹的目光看过去。几个年轻的队员站在缴获堆旁边,笑是笑着,笑得很勉强,眼神老往滩上那十几具尸首上瞟,瞟一眼,赶紧挪开。

    "吓的,也是恨的。"陈麦说,"今夜让他们见见血,比千人队到了再见,强。"

    他站起身,把各队队头叫过来,只说了一句:"回去告诉弟兄们,今日滩上死的这十一个,没有一个冤的。他们进边墙劫了西河沿,抢的是咱们的粮,烧的是咱们的房。种地的人不惹事,可苗让人踩了,就得有踩回去的胆。今夜睡不着的,去伤号棚里搭把手,比蹲在滩上强。"

    浅滩的水被血染红了半段。五十余骑,毙十一个,伤二十余,生擒十九,跑脱的不到五骑,还是陈麦故意在北口留了缝,总得有人回去报信。

    缴获堆在河岸上:粮袋四十余驮,多半是西河沿的秋粮;兵器弓刀六十余件;那十几根油布包着的长条物件,打开一看,常伯的脸都白了,是十二副攻城用的小型云梯构件,还有八捆浸了油的火绒。

    "使团带云梯?"栓子他爹直咂舌,"他们这是来送信的,还是来踩墙根的?"

    "都是。"陈麦拎着一副云梯构件翻看,"送信是明差,勘墙是暗差,劫道是顺手。一趟差事,三样活,狼主营里的章程,比咱们想的密。"

    俘虏里有个头目模样的,被拖上来的时候还梗着脖子。常伯拿狼头符在他眼前一晃,那人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符在,说明兀良的队栽了;云梯被抄,说明使团的暗差也露了。他没怎么审就开了口,汉话说得磕磕绊绊,意思却明白:

    "前锋……千人队,已经过了黑风口。明日,就到边墙。"

    窝棚里,几个人齐齐变色。

    "明日?"柳木之的声音劈了,"使者说的十日,还有五天!"

    "使者说的是聘礼的正日子。"陈麦盯着地图上黑风口的位置,"前锋提前,是狼主的老章程,大队未动,先锋先落位,占水口,断路,围点。千人队前锋,说是一千,多半只有三五百,可三五百骑兵摆在塌口外,滩地就出不去了。"

    他把云梯构件放下,当机立断:"三件事,即刻办。"

    "第一,西河沿的粮,连夜送回去,一粒不少,再搭上咱们滩地的二十袋新糜。送信的人带话:劫他们的是北狄护骑,劫回来了,是四堡联保。西河沿的屯长胆小,这一回,让他亲眼看看,胆小保不了粮,联保能。"

    "第二,妇孺老弱,今夜开始,分批入苇荡。小禾管册子,按户走,一户一签,走一户划一户,不许乱。各户只带三天干粮和随身衣裳,其余的东西,一件不带,带多了,路上就是累赘。"

    "第三——"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地图上塌口外那片开阔的河滩,"千人队前锋到了,必在这片河滩扎脚。这片滩,咱们给它变个样。"

    说这话之前,他把十九个俘虏的处置先定了:伤重的包扎,轻的和完好的,跟巴图一样,记工管饭,关进苇荡另一处的空囤看押。栓子他爹不解:"四郎,刚打完仗就管饭?滩地上好多人憋着气呢,西河沿的血还热着。"

    "憋着气,才更得管饭。"陈麦说,"章程是换俘,章程立了,就不能因为今日多抓了十九个就废了。这十九个人,往后是十九个换人的本钱。再者说——"他看了一眼窝棚里那些云梯构件,"他们跟兀良巴图是一军的,关到一处,让他们日日看着咱们滩地的人怎么过日子、怎么看押不虐。这些话,将来会一个个传回北边去,比咱们自己喊一百遍都管用。"

    "这是……攻心?"

    "是种地。"陈麦说,"种子下地,不指望当天出苗。"

    常伯凑过来看:"河滩?河滩一马平川,无险可守。"

    "现在没有,明天就有了。"陈麦的手指在河滩和河汊子之间画了一道线,"常伯,这几日什么天?"

    "霜降后,夜里已经结冰碴了。"

    "对。河汊子的水,往河滩上引,挖毛渠,分着格漫灌,今夜灌,明夜灌,灌三天。头天水下去,夜里上冻,白天晒化一层皮,夜里再冻,三天之后——"

    柳木之先反应过来了,声音发颤:"三天之后,那片河滩就是一面冰!"

    "看着是一马平川的冰面,底下是一格一格的泥。"陈麦点头,"骑兵冲上来,冰面一裂,马蹄陷进泥格里,跟白天的浅滩是一个道理,只不过浅滩只能坑几十骑,这片冰,能坑他几百。"

    常伯盯着地图,呼吸渐渐粗重:"四郎,这个法子有个死穴,灌出来的冰,薄厚不匀,万一连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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