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石三 (第2/2页)
识海。”
林烬把左手摊开。掌心碎屑粉末还在。“识海里一座山，不大。”
“多大？”
“三丈见方。”
石三的眉头皱起来。“三丈？七号石炼出来的山，至少十丈。你怎么炼的？”
“捏碎了，山就出来了。”
石三沉默了一会儿。“你爹没教你？”
“没教完。他死的时候我才十二。”
石三把松明插在碎石堆里，两只手在膝盖上搓了搓。“你爹死之前来找过我。三年前，猎食季之前半个月。他带了十一块石头来我铺子里，让我保管。”
林烬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十一块石头。编号从八到十八。背面都刻了字，有的刻‘祖’，有的刻‘庭’，有的刻‘封’，有的刻‘兽’。你爹说，这些石头不能带在身上，让我替他收着。等他回来取。他没回来。”
“石头呢？”
“蔡平的人前天来翻铺子，翻走了一部分。我藏了七块在灶膛后面，三块在隔壁空铺的墙缝里，一块在我身上。
”石三从皮袄内衬里摸出一块石头，递给林烬。灰白色，拇指大小，背面刻着一个字：“兽。”
林烬接过石头，翻过来看了那个“兽”字。他爹的字迹。
“祖庭地下封着东西。”石三的声音低下来，“你爹没跟我说封的是什么。但他留了一句话，说如果七号石碎了，就让我告诉你——别把识海修满。留一窍。”
又是“别修满”。七号石背面刻的是“留，别用”。石三转述的是“别修满。留一窍”。他爹在不同地方、不同人面前，反复说同一件事。
“赵戎刚才问我那三块带字石头。”林烬把石头收进怀里，“他爹从你这儿买过三块，刻的是‘赵崇山’？”
“刻的是‘赵’‘崇’‘山’。一块石头一个字。”石三把松明从碎石堆里拔出来，弹了弹灰。“赵戎他爹当年从我这儿买石头，说是祖传的。其实是他自己捡的。他不认识字，以为带字的石头值钱。那三块石头上的字，是你爹刻的。”
林烬的手指停了一下。“我爹刻的？”
“你爹当年刻了一批石头，编了号，分散藏在北境各处。有的卖给收石头的，有的塞在废矿道里，有的给了部落里的老人。他自己留了七号石在身边，别的都散出去了。你床底下那些编号石头，是你爹后来从各处收回来的一部分。”
“为什么散出去又收回来？”
石三把松明插回碎石堆里，拍了拍手上的灰。“你爹在找东西。具体找什么他没跟我说。他只说，人族祖脉断了好几截，每一截都封在一块石头里。镇岳石能炼山，也能封脉。你爹要把散出去的石头收回来，找出哪块封着祖脉。”
林烬蹲在那里，把这几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爹不是魔怔了捡废石。他爹在找祖脉。
“蔡平知道多少？”林烬问。
“蔡平不知道石头里有祖脉。他只知道带字的石头值钱。巫族的人在收带字石头，蔡平帮他们收。具体巫族要石头干什么，我不知道。”
石三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跛腿。“我铺子被翻了两回，不能回去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去祖庭。”林烬说，“你留了话，让我去祖庭。”
“祖庭要去。但去之前，你得先把赵戎稳住。他明天中午等你，你不去，他直接跟蔡平联手。你去了，他要你交碎屑和种子。”
“种子你也知道？”
“七号石碎了，种子还在你手里。”石三看了他一眼，“你爹当年把种子缝在七号石里。七号石碎了，种子就出来了。种子能开窍。你开了一窍，对吧？”
林烬没否认。
“你开窍了，赵戎不知道。蔡平也不知道。你还能压多久？”石三蹲下来，把松明从碎石堆里拔出来，拍了拍上面的灰。“明天中午你去见赵戎，我跟你一起去。赵戎他爹从我这儿买过石头，我有话能堵他的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你爹留了十一块石头在我这儿。蔡平翻走了一部分。剩下的，我藏起来的那些，得取出来。取出来之后，你带着石头去祖庭。祖庭地下封着的东西，得用这些石头开。”
林烬把石三给的那块“兽”字石头攥在手心。“我答应。”
石三把松明吹灭。“走吧。先找个地方落脚。你爹死之前还跟我说了一句话，那话不能站在野地里说。”
林烬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坡下走。走出十几步，石三突然停住了。
“林烬。”
林烬回头。
石三站在坡道上，跛腿撑着地面，手里的松明只剩一截黑炭。他盯着林烬看了几息，脸上那些褶子一条条绷着。
“你爹三年前猎食季，不是一个人去的。有人跟他一起去的。但回来的只有一个人。”
“谁？”
石三把松明扔了。“你爹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