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救谢寻昼 (第2/2页)
“师兄俗务缠身,需出门一趟。”
悟觉立刻跟着站起身,眼神亮晶晶的:“我要跟师兄一起!”
观尘摇头不允。
悟觉小脸垮了几分,难掩失落:“那师兄何时回来?”
观尘望着眼前不谙世事、天真纯粹的小师弟,只是再次轻轻摇头,不再言语,抬步踏出禅房。
悟觉心底怪异之感更浓,可他又读不懂师兄眼底的深意。
他下意识慌忙追至门边,扒着门框,踮着脚尖,望着院中沐浴在炽亮日光里的清瘦僧影,用力扬着小手连声呼喊:
“师兄!”
观尘步履一顿,缓缓回身。
悟觉瞬间绽开灿烂的笑颜,脆生生开口:
“师兄,我想学古琴了!等你回来,教我好不好?”
观尘眉眼间骤然掠过不舍,可他不忍欺骗悟觉,更不敢许诺半句虚妄归期,终究一言不发,只淡淡一笑。
片刻,他决然转身,抬步离去。
“我等师兄回来!”身后清亮的声音再次传来。
可灰色僧衣掠过灼灼日光,一步步穿过青石小院,消失在葱郁树影间。
再无回头。
——
京中向府。
内室榻上,棠棠睡得安稳,眉眼恬静。
昨日白天时,她还在院中嬉笑打闹、缠人撒娇,可入夜之后,却非要寻穆惠君,因此哭闹缠磨了一宿,应是累狠了,此刻睡得正沉。
榻沿边,赵佩瑛静坐良久。
跟着一夜未合眼的她,眉眼间染着深重的倦色,可目光落在失而复得的孙女脸上,却怎么也看不够。
向延章静立一侧,望着眼前妻孙安稳的模样,眼底翻涌着无尽的酸涩、愧疚与不舍,欲言又止。
“去吧。”
这时,赵佩瑛沙哑却通透的声音骤然响起。
向延章猛地僵住,望着相伴半生的发妻,声音微颤:“瑛娘……”
赵佩瑛缓缓回头,经年的忧思刻在眉眼间,此刻却无半分怨怼,只余疼惜与理解。
“前些时日,是我糊涂了,不该怪你。”
她轻轻吸气,声音温柔却坚定。
“当年我十里红妆嫁你,看中的,不就是你这一身刚正风骨吗?维桢虽早早去了,可他也早已明了了你的苦心。”
她眸中泪光晃动。
“延章,你没有做错,错的是奸佞乱朝的世道,是弄人无常的天命,从不是守心守义的你。”
一句体谅,抵过千言万语。
向延章半生傲骨,朝堂风雨从未低头,此刻却被妻子的寥寥数语击溃所有防线。
他年迈的身躯微微佝偻,热泪簌簌滚落。
赵佩瑛抬手,轻轻覆上他的肩头,悲戚的面容间,透出一股历经世事的坚毅。
“不必挂心我与棠棠。忠臣死谏,罪不及妻儿,这规矩世道尚守得。我身子虽孱弱,撑不住大风大浪,可护住棠棠、守好向府,尚能做到。”
“我会好好教她、护她,替她筹谋往后余生,绝不让你有半分后顾之忧。”
稍顿,她眸中漾起柔光,轻声催他:
“谢公子于棠棠有救命再造之恩,于家国更是赤胆忠良。你这一去,是报恩,是守道,我怎会拦你?”
“延章,去吧。”
向延章泪湿双目,再也克制不住,俯身轻轻揽住妻子,声音哽咽破碎,满是亏欠:
“瑛娘,这辈子嫁我,委屈你了……苦了你大半辈子……”
赵佩瑛靠在他肩头,泪水滑落,轻轻摇头:
“延章,我晓得,你心里比谁都苦,你只是不说……”
风雨半生,患难与共。
两两相拥,无需多言。
……
此时此刻,皇城内外,谷中京中。
所有人,都在做着同一个准备。
救——谢寻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