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小蝴蝶 (第1/2页)
林怀恪回到林宅时,眼眶还是红的。
方才师母抱着棠棠直呼“心肝”,哭得肝肠欲裂、几近哽咽晕厥,看得他心口阵阵发酸,仿佛也跟着碎了一片。
瞧见老师和师母一起抱住棠棠的模样,他怀中那封书信,竟渐渐滚烫起来,沉沉压在胸口。
老师半生颠沛,好不容易盼来阖家温存,若此番死谏之行真有不测,师母与年幼的棠棠,又如何承受得住?
其实,他林怀恪才是……孑然一身的孤家寡人啊。
只要安顿好邱婶……
一路心绪翻涌、百感交集,刚入家门,下人便来禀报,令徽县主身边的多宝公公已久候多时。
林怀恪闻言又惊又喜。
他此番回京,还有件要事,便是代温姐姐给令徽县主捎句话。
如今这节骨眼上,新旧故交之中,或许也只有令徽县主,能稍稍探得死牢虚实一二了。
“快!速速请到正厅!”
林怀恪不敢耽搁,快步直奔前院。
待他风风火火踏入正厅,脚步却倏然一顿。
厅堂之中,站着两个太监。
一个自然便是多宝,另一个竟是——乔装打扮的高云绾!
林怀恪脸色微变,当即将四下的人全部屏退,才郑重上前见礼:
“见过县主。”
话音未落,高云绾已快步上前,轻轻扶住他,眉眼间满是焦灼:
“怀恪,阿春是不是回永昌十年去了?皇上说,阿春当年中箭了,她眼下如何?可还好?”
林怀恪望着她忧心忡忡的模样,心头一时酸涩,当即一一据实道来。
高云绾和多宝听得心惊肉跳。
“牢里还有一幅画?”
林怀恪连连点头,却又不免心焦。
“温姐姐……还想冒险一试。可是,先不论那幅画是否有用,单单刑部死牢,温姐姐根本无从入内。”
高云绾微微抿唇,来回踱了两步,须臾,脚下一顿。
“我有法子,能带阿春进去。”
林怀恪骤然抬眼,双目大震,“县主此话当真?”
高云绾捏了捏手,重重点头:“当真。但唯有行刑当日、萧戾被提狱离去之后,方才可行。”
“萧戾在狱之日,重兵环守、层层封禁,干系天大,半分闲杂人等都不得靠近。可一旦人犯提往刑场,守卫势必松懈,众人都瞩目于刑场,那时,我可一试。”
这是林怀恪实在不敢想的意外之喜。
死牢重地,按理,莫说县主,便是公主,也难随意涉足。
惊喜之余,林怀恪又不免惶恐,郑重拱手:
“此举可会累及县主安危?若于县主有碍,温姐姐断然不愿您为她涉险,微臣也万万不敢应允!”
高云绾见他句句恳切,心头骤暖,浅浅莞尔。
“我谨小慎微这么些年,岂会鲁莽行事?既有此言,心中便有把握。再者——”
她稍顿,眼底漾开柔软赤诚。
“我怎么舍得,叫阿春失望呢。”
林怀恪闻言,满心动容。
世间情谊万千,若论对温姐姐的心,县主实在不比他少。
这时,他才看向高云绾的穿着,疑惑开口:“那县主今日这身装束……”
高云绾轻轻一叹,眼底掠过几分无奈。
“我寻了个借口方从宫中脱身,不便张扬,只能这般乔装前来寻你。”
林怀恪眼皮一抬,“县主才从宫中出来?”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问道:“那县主可曾见到皇上?萧大哥处斩一事,当真没有半分转圜余地了吗?”
高云绾长睫微微一颤,直视林怀恪,语声艰涩道:
“昨夜,姑母骤然吐血昏迷。”
林怀恪双目圆睁,“怎么回事?”
高云绾摇了摇头,难掩怅然。
“总之与萧恒、萧戾有关。姑母昨夜惊恸难抑,心神震荡,熬了整整一宿。我在御前亲耳听闻御医所言,此番情志剧变触发旧恙,恐是损及心脉,根基大亏。”
“经此一事,姑母对萧戾的恨意更深,绝无半分宽恕可能。皇上他……”
高云绾微微垂眸,轻叹:“终究身为人子。”
林怀恪心头剧震,瞬间心急如焚,迫不及待要将宫中新变告知老师,再做筹谋。
高云绾望了望日色,眉眼也覆上了急切。
“我需即刻回宫侍疾,不能久留。你只管传信给阿春,行刑那日,我必准时接应,带她入牢寻画!”
林怀恪神色郑重,深深拱手一揖:
“多谢县主鼎力相助。还望县主万事小心,保全自身。”
——
回春谷小院。
温续春接到林怀恪捎来的消息时,已经入夜。
她昏睡了整整一日,此刻半靠在榻上,一口一口乖乖喝着温老喂来的汤药。
面上看着安分,眼珠子却骨碌碌转个不停,显然在想事儿。
殷伯与穆惠君为了她,熬了一天一夜,几乎不曾合眼。
见她眼下气息稳住,二人方才抽身去歇息。
屋里只剩师徒二人,一时静谧。
“师父,咱们住的地方,不是叫青石村吗?”
温续春憋了满肚子疑问,头一桩便问这个。
她想不明白,自己早就提过,她永昌十二年住在青石村。
为何两次记忆里,阿昼都好似寻了她好久好久。
“青石村?”
温老眉头微微一蹙,随即又舒展开来,缓缓开口:
“永昌七年夏山洪过境,一块丈余大的青石淤在村口路旁,乡民往来顺口,渐渐便改唤青石村。可那地儿,县衙造册上,一直都是禾兴里。”
“什么!?”
温续春傻眼了。
这人算不如天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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