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血性 (第2/2页)
刀还在往前爬，爬了两步，不动了。
他的脸绷得像一块铁，腮帮子咬得咯吱响。
“怀瑾……”程处亮转过头看他，满脸是泪，“你倒是说句话啊……”
秦怀瑾不知道该说什么，更怪自己太舒适，为什么来到大唐后没有努力的修炼，一副游戏人间的状态。如果现在他是神人境？那这些女子就不用白白牺牲了？
就在这时候，人群里一个老汉忽然站住了。他六七十岁，头发花白，背有点驼，声喊道：“乡亲们！我们大唐的女人都能做到这样，难道我们老少爷们还不如几个女子吗？还要给城上的兄弟们添麻烦吗？让他们见识见识我们大唐人的血性？让世人知道大唐没有孬种。”
他转身，一把抢过旁边突厥兵手里的刀，砍在那个突厥兵脖子上。
“让突厥人见识见识，什么是大唐人！和他们拼了！”
人群里炸了。被驱赶的百姓里，能动弹的全动了，拿石头砸，拿拳头打，拿牙咬。一个中年汉子抢了刀砍倒两个突厥兵，被后面的弓弩手一箭穿胸，倒下去之前把刀扔给了旁边的年轻人：“接着！杀！”
年轻人接住刀，冲上去砍翻一个，被三把弯刀同时砍中。
“乡亲们！不要啊！”城头上，士兵们喊得嗓子都劈了。
老汉被三个突厥兵围住，砍了三刀，倒下去。旁边一个半大孩子扑在他身上，也被一刀砍了。一个老太太抱着一个突厥兵的腿不撒手，被一刀砍在后背上，倒下去，手还攥着那个突厥兵的裤腿。
血溅在城下的土地上，一片一片地洇开。
城头上，哭声一片。
“别杀了……求你们别杀了……”一个士兵跪在垛口后面，把脸埋在手里。
“我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了……”另一个士兵大喊道。
秦怀瑾看着这一切，闭上了眼睛。他深吸一口气，睁开眼，拔出刀，刀尖朝天：“放箭！放箭！杀光他们！不要让兄弟姐妹白死！”
城头上旗子一挥，八牛弩手调转方向，火箭弩架上弩槽，引信点着——
“嗖——嗖——嗖——”
五支火箭弩扎在攻城器械上，轰的一声炸开。紧接着又是第二轮、第三轮……攻城器械一辆接一辆地被炸飞。
一千把连弩同时探出来，对准了城下的突厥兵。
“射！”
第一轮箭雨泼下去，突厥兵一片一片地倒。有人想举盾，盾上钉满了箭，举盾的人被冲力推得往后退。第二轮又到了，第三轮、第四轮，连弩手们咬着牙扣扳机，箭匣换了又换，一刻不停。
“杀！杀！杀！”城头上的士兵一边射一边吼，眼泪还在往下淌。
“给她们报仇！”
“杀光这帮畜生！”
城下的突厥兵开始乱了。他们本以为百姓挡在前面，唐军就不敢射，没想到唐军真的射了，而且射得比前几天更凶。攻城器械被炸了，人也被射了，前面的往回跑，后面的往前推，撞在一起，人挤人，人踩人。
“收兵！快收兵！”一个万夫长扯着嗓子喊。
颉利骑在马上，脸色铁青。他本来以为这一手万无一失，唐军绝对不敢射箭。结果没有想到大唐的百姓如此的刚烈，彻底激怒城上守军，射得比前几次都狠。
“可汗！撤吧！”万夫长跑过来，“再打下去，全得死在这！”
“收兵！”颉利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鸣金的号角声响了。突厥兵像退潮一样往回跑，扔下了满地的尸体、炸烂的攻城器械，还有那些被砍死在城下的百姓。
城头上，士兵们还在射，一直射到突厥兵跑远了才停。然后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了。
城下，百姓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那个喊话的年轻女子趴在地上，背上三道刀伤，手指头还抠在土里。那个老汉仰面朝天，眼睛还睁着。那个半大孩子蜷在老汉身边，像睡着了。那个抱孩子的年轻媳妇把孩子护在身下，但是还是被突厥弯刀刺中，也死在她怀里，她自己则身中三刀。
秦怀瑾站在城头上，看着下面，看了一地的大唐百姓的尸体，久久不能释怀。
“程处亮、尉迟宝琳、长孙冲、房遗爱、杜荷。”他一个一个叫名字，声音平静的可怕。
“在。”几个人红着眼应道。
“带人下去，把乡亲们的遗体收回来。一具都不能少。”
“是。”
“周将军，你去找城里的木匠，连夜打棺材。有多少打多少，不够的我从军中抽调人手帮忙。”
“秦将军，你要……”
“我要给他们办葬礼。这些人是大唐的英雄，不能就这么躺在野地里。”
程处亮抬起头，眼泪还在脸上挂着：“怀瑾，我……”
“去吧。”秦怀瑾拍了拍他的肩膀，“把眼泪擦了。这笔账，我很快就带你们去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