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白凉道 (第2/2页)
没动。
直到那一掌将至,他才身子微微一侧。
动作不大,却恰到好处。
那一掌带着的劲风,擦着他的衣襟,落了空。
老者心头一凛。
他这一掌,是试探,也藏着几分力。
寻常高手,要么硬接,要么大开大合地躲。
这年轻人却只用了最小的动作,就化掉了。
老者变招极快,反手又是一记勾拳,扫向林北的太阳穴。
这一拳又刁又狠。
林北却像是早就看穿了他的来路。
他不慌不忙,抬手。
他的手腕翻转,正好搭上老者的小臂。
不是硬挡,是顺着那股劲,轻轻一带。
老者一拳的力道,全被引偏了。
他整个人,被自己的力道带得朝前一个趔趄。
林北也站了起来。
他没有还手,只是绕到了老者侧后。
老者吃了一惊,急忙回身,又是一肘砸来。
林北早有预判。
他左手扣住老者的肘关节,右手按住对方的肩头。
两只手一错,一沉。
借力,卸力,锁死。
这几下,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多余。
老者只觉得自己的整条手臂,像是被人下了禁制。
那个关节被锁得死死的,动一下就钻心地疼。
他沉肩、拧腰,试着用整条脊背的力量挣开。
那只锁着他的手,看着轻描淡写,却像铁箍一样。
他越用力,那关节就越疼,纹丝不动。
老者那套讲究步法和发力的旧路数,在这朴实无华的关节技面前,竟一时使不出半分。
“老先生,承让了。”
林北松开手,退后一步。
老者活动了一下被锁住的手臂,脸上非但没有恼意,反而露出了畅快的笑。
“好,好得很。”
“陆鹤鸣这一身实打实的本事,你学了个十成十。”
“甚至青出于蓝,胜于蓝。”
他看着林北,眼神里满是欣慰,像是在看自己的子侄。
“你师父在天有灵,看到你这个样子,该放心了。”
林北回了一礼。
“老先生武学精深,是我占了实战的便宜。”
老者摇了摇头,神色渐渐郑重起来。
“小子,老朽今天来,本是为了了结和你师父的一桩旧约。”
“如今他不在了,这份情,老朽便记在你身上。”
他从怀里取出一枚小小的、刻着古朴纹路的玉牌,放在石桌上。
“这是白凉道的信物。”
“你收着。”
林北看着那枚玉牌,没有去接。
“老先生,这份情是您和我师父的。”
“我受之有愧。”
老者却把玉牌往他面前推了推。
“你师父救我的时候,也没想过要什么回报。”
“老朽这条命,是陆老哥救回来的。”
“这点东西,你拿着,不算什么。”
他顿了顿,话说得很淡。
“老朽不勉强你学白凉道的东西。”
“你有你自己的路,这很好。”
“只是有一句话,老朽得提醒你。”
老者看着林北,那双古井般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深意。
“你如今走的这条路,靠的是血肉之躯。”
“它能让你在眼前这些争斗里,立于不败。”
“可这世上的水,比你想的要深。”
“你将来若是哪天,走到了拳脚解决不了的地方。”
“这枚门牌,白凉道只传一块。见牌如见我。”
“将来真走到拳脚解决不了的地方,拿着它,去西北找老朽。”
“白凉道的门,为陆鹤鸣的弟子,永远开着。”
他没有多解释那句“拳脚解决不了的地方”是什么意思。
说完,他不再多留。
他深深看了林北最后一眼,那眼神里,有对故人的追忆,也有对故人传人的期许。
“替老朽,给陆鹤鸣上炷香。”
“就说,白凉道的老白,来看过他了。”
说完,他转身出了院子。
那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走得飘忽。
林北站在院子里,拿起石桌上那枚玉牌。
玉牌入手温润,上头的纹路古朴神秘,他认不出是什么。
他没有多想那句关于“更深的水”的话。
他眼下要对付的,是威廉·哈德森,是境外那张大网,是京华那个内鬼。
那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对手,用不着什么玄而又玄的东西。
可这枚玉牌,是师父一位故交留下的。
冲着师父的这份情,他郑重地收了起来。
他想起老者临走的话,要他替师父上炷香。
林北心里一暖,又是一酸。
师父走了这么多年,他一直忙于报仇、忙于护住这个家。
竟很少有时间,好好祭奠一下那个把他领上路的人。
院子外头,江南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一个揣着几十年旧情的故人,来了又走。
他带来了一段林北从不知道的师父往事,也留下了一枚来历不明的玉牌。
林北握着那枚玉牌,望向师父长眠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