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216章 北。儿。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大
中
小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216章 北。儿。 (第2/2页)

了第二下,第三下。

    第四下的时候,整只右手从床单上抬了起来。

    抬到离床单三厘米的高度,停了一秒,又抬高一点。

    最后,那只手抬到了他自己的胸前。

    那是自三年前倒下后,他第一次能把右手抬到胸前。

    母亲没有出声。

    她只是伸出自己的手,握住了父亲那只刚能抬起来的右手。

    母亲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替父亲盯药二十年,又在病床边守了三年,没在他面前掉过一次眼泪。

    她做了八年护士,见过比这更重的伤。

    她在父亲被毒的二十年里每天给他盯药,一次都没在他面前哭过。

    今天是第一次。

    她握着父亲那只能抬到胸前的右手,眼泪一滴一滴掉在他的手背上。

    "老林,你的手,能动了。"

    父亲的眼睛朝母亲看过来。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嘴唇翕动了几下。

    然后,他从喉咙里发出病情恶化以来最清楚的两个音。

    "北。儿。"

    那是父亲在叫林北。

    两个字,父亲说得断断续续,一字一顿。

    可这是近两年来,林北头一回亲耳听见父亲叫他。

    林北的眼眶热了。

    他握住父亲那只抬到胸前的右手。

    "爸,我在。"

    父亲的右手在他手里轻轻动了一下。

    那只手能回握了,力气虽小。

    可那是父亲病情恶化以来,林北第一次感觉到他的手回握。

    父亲看着他,嘴唇又翕动了几下。

    这一次说出来的话比刚才长。

    "北儿,爸今天能动手了。"

    "爸有一件事,想告诉你。"

    林北俯身。

    "爸,您说,我听着。"

    父亲的眼睛朝病房的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那目光像是穿过天花板,看到了三十年前的某个地方。

    "北儿,二十四年前,爸在北境军区有一个最好的战友。"

    "他叫秉松,和爸是一个连队出来的。"

    "秉松那时候答应过爸一件事。"

    "他说要是他先有了孩子,就让爸做那孩子的干爹。"

    "爸答应了,爸说好。"

    父亲停了一下。

    他的呼吸有点重,眼睛却还朝着天花板。

    "可秉松的孩子还没出生,秉松就走了。"

    "那一年北境军区在边境有一次任务,秉松没回来。"

    "他走的时候,孩子还在他妻子肚子里。"

    "爸这二十四年,一直记着秉松那句话。"

    "爸欠秉松一个干爹。"

    "这二十四年,爸没能去看那个孩子。"

    "那孩子今年,应该二十三岁了。"

    林北看着父亲,把秉松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他知道,这是父亲二十四年里一直没放下的一个亏欠。

    "爸,您把秉松那孩子的事告诉我。"

    "等您身体好了,我陪您一起去找。"

    "您欠秉松的那个干爹,我陪您一起还。"

    父亲的眼睛朝他看过来,嘴角动了一下。

    那是父亲病情恶化以来,林北第一次看到他想笑。

    父亲的脸肌还不太听使唤,那点笑意只在嘴角停了一瞬。

    可林北看清了。

    那是一个父亲听见儿子愿意替他还一桩三十年旧债时,才会有的神情。

    "好,北儿。"

    "等爸好了,我们一起去。"

    母亲在床的另一侧握着父亲的右手。

    她的眼泪已经擦干,可那只手一直没松开。

    病房里的阳光从朝南的窗子照进来。

    阳光照在父亲的右手上。

    也照在母亲和林北各自握着他的那两只手上。

    北境九月的上午,这一家三口的手在阳光里握在一起。

    林北朝窗外望了一眼。

    北境的天比省城凉。

    可今天病房里这一束阳光,比省城的还要暖。

    "爸,您今天能动手了。"

    "再过两个月,您能完整把那份图说出来。"

    "等那份图说完,等省城和北境两边的事都了了。"

    "我接您和妈去江南老宅,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父亲的右手在他手里又轻轻回握了一下。

    那一下的力气,比刚才大了一点点。

    父亲没有再说话。

    可那一下回握,是他对林北这句话最清楚的回答。

    母亲在床的另一侧,看着这一对父子的手握在一起。

    她这二十年里第一次觉得,这个家熬过来了。

    那份图,那条扎了三十年的根,邻国边境那个集结的旅,京华那个姓吴的中间人。

    这些事都还在。

    可今天,父亲的手能抬到胸前了。

    父亲能叫出"北儿"了。

    这个家最难的那二十年,过去了。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