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母亲来了 (第2/2页)
。
这首歌他母亲哼了一辈子。
林北推开了病房的门。
病房里的光线比走廊更柔。
九月的阳光从朝南的大窗里照进来,在白色的被子上画了一个长方形的金色光斑。
林正国躺在床上,眼睛是闭着的,但呼吸比上次林北探视的时候更平稳。
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嘀嘀嘀"声。
床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女人。
她六十岁。
身高一米六二。
一头银白色的头发整整齐齐地挽在脑后,用一支老式的木簪固定。
她今天穿一件深灰色的对襟棉布上衣,下面是一条同色的长裤。
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圆口布鞋。
她手里拿着一条温热的湿毛巾。
毛巾正在轻轻地擦林正国的左手。
那只手已经因为常年瘫痪而骨节明显。
但她擦得极仔细。
每一根手指都擦过两遍。
林北的母亲。
苏晴雪在病房门口停了一下。
她的目光从那个银白色发髻看到那双正在擦手的手。
那双手的指节因为这两年的护理已经磨出了几处茧。
指甲剪得短而整齐,指甲缝里没有一丝灰。
这是苏晴雪过去七年里见过的最干净的一双六十岁的手。
林北的母亲抬起头。
她看到林北和苏晴雪站在门口。
她笑了一下。
那种笑容很轻。
像是清晨的阳光从窗台上照进来的那种暖。
"北儿。"
她的声音也是温的。
"晴雪。"
"我等你们一上午了。"
苏晴雪在那一刻几乎没控制住自己的眼眶。
她已经七年没有听过一个长辈对她叫"晴雪"。
七年里所有人叫她"苏总"。
只有这一刻。
省城北郊军区疗养院3018号病房。
一个银白色头发的老人。
叫她"晴雪"。
苏晴雪走到病床边。
她把手里的纸袋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苏晴雪的喉咙紧了一下。
"阿姨。"
她叫到这两个音的时候喉咙又紧了一下。
她想叫得更亲一点。
但她的舌头有些不受控。
林北的母亲从椅子上站起身。
老人没有立刻伸手抱苏晴雪。
她只是走过来,把手放在苏晴雪的手背上。
她的手心是温的。
"丫头。"
老人的声音也是温的。
"叫妈也行。"
"叫阿姨也行。"
"哪个你叫得顺,就叫哪个。"
"妈这一辈子没在乎过称呼。"
"我只在乎你今天来了。"
苏晴雪的眼眶在那一秒终于湿了。
她没有低头。
她看着林北的母亲。
她试着叫出那一声。
苏晴雪叫出了那一声。
"妈,您好。"
那一声叫出来之后她整个人放松了一些。
林北的母亲笑了一下。
那种笑容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
那种东西不是寒暄。
是一个母亲在看到自己儿子带回来的人那一刻心里落地的安。
林北站在她们身后。
他没有立刻走过来。
他在门口站了三秒。
那三秒里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这一辈子见过母亲对很多人笑。
但这一次。
母亲对苏晴雪的笑容里有一种他从来没在母亲脸上见过的东西。
那种东西是"我儿子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