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水有多深风有多大 (第2/2页)
桌上放着一瓶本地产的白酒,不是什么名牌。
小酒坊自酿的。
度数不低。
两个人已经喝了半瓶了。
小酒馆里只有他们两个客人,老板在柜台后面看电视剧,声音调得很低。
林北靠在椅背上。
面前的酒杯里还有半杯没喝完的酒。
赵虎对面坐着,脸上有一点酒意。
但眼睛是清醒的。
"龙帅。"
"嗯。"
"咱们到省城快一周了。"
"慕容家的底细摸了一半。"
"师父的事有了方向。"
"李宗瑞那边的线也接上了。"
他倒了一杯酒。
"接下来,怎么打?"
林北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了酒杯。
看着杯中的酒,透明的液体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反射着光。
他喝了一口。
辣。
烧嗓子。
但后面有一股回甘,像龙井凉了之后的那种。
他放下了杯子。
"赵虎,你觉得省城的水深不深?"
赵虎想了想。
"深。"
"比江南深得多。"
"慕容家几十年的根基。"
"政商两界通吃。"
"还有军方的渊源。"
"加上师父的事、父亲的事,这些水底下的东西比水面上看到的多十倍。"
林北点了一下头。
"深。"
"确实深。"
他又喝了一口酒。
然后他笑了,笑意没到眼睛里。
赵虎看到了那个笑,在昏暗的小酒馆灯光下,那个笑容和平时的"嘴角微动"不一样。
是真笑。
从眼底到嘴角都在动的笑。
像在北境的军营帐篷里,在打完一场胜仗之后的篝火旁,年轻的林北曾经笑过的那种笑。
自信的。
兴奋的。
像一个战士面对一个值得打的仗时的,跃跃欲试。
"水深才好。"
林北举起了酒杯。
"不深,怎么显得出龙的本事?"
赵虎看着他。
看了两秒。
然后他也笑了。
举起了自己的杯子。
两个杯子在空中碰了一下。
"叮"的一声。
清脆。
干净。
像两把刀在出鞘前的最后一次碰撞。
两个人同时仰头,干了。
空杯放回桌面。
"啪"。
"啪"。
两声。
窗外的月亮从小酒馆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了桌面上两只空杯之间。
月光是白的。
酒是烈的。
夜是深的。
但两个人的眼睛,是亮的。
江南。
省城。
海外。
京城。
四座城市。
五个画面。
同一个夜晚。
苏晴雪在订机票,去找他。
叶诗涵在查慕容家的海外资金链,为他。
王建业在追查林北的真实身份,怕他。
慕容风在棋盘上摆出了一个新的开局,等他。
而林北,
在一家没有招牌的小酒馆里,举起了一杯酒。
他来省城的时候,身上带着三件事。
父亲的毒。
师父的死。
苏氏的安全。
现在这三件事的线索全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慕容家。
慕容家是一个比四大家族加起来都要庞大的对手。
但他不怕。
他从来不怕。
他是龙帅。
龙,从来不怕深水。
深水是龙的主场。
浅滩才是龙的困境。
而省城的水,足够深了。
深到了可以让他施展全部的本事。
林北和赵虎走出了小酒馆。
夜风从街道的尽头吹过来,带着初春的湿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花香。
是这座城市的某种树开花了,不知道是什么树。
他们并肩走在老街上。
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响,一重一轻。
和在江南的每一个夜晚一样。
但脚下的路,换了。
城市换了。
对手换了。
战场换了。
不变的,是他们。
走在路上的两个人。
一个龙帅。
一个赵虎。
八年的搭档。
从北境的雪地到江南的巷口再到省城的老街,他们走过了很多路。
接下来,还有更多的路要走。
"龙帅。"
赵虎在他身边轻声说。
"嗯。"
"第一卷,结束了。"
林北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说话跟写小说似的。"
赵虎笑了。
两个人的笑声在老街上飘出去,很快就被夜风吹散了。
但那种笑的余韵,在空气里停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一层。
很久很久。
月亮挂在省城的天空上。
满月。
从江南看,和从省城看,是同一轮月亮。
苏晴雪看到的。
林北看到的。
是同一轮。
不管隔了多少公里。
不管隔了多少座城市。
月亮,不变。
就像他们之间的那条线,
从角落到窗前。
从一米到三厘米。
从"苏总"到"晴雪"。
从"等我"到"想你了"。
这条线,不会断。
不管路有多长。
水有多深。
风有多大。
不会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