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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母亲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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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 母亲的眼泪 (第2/2页)

语,从不和人红脸,邻居们都说张秀兰是青梧巷最和气的人。

    五年。

    五年就把一个圆润和善的中年妇女变成了眼前这副枯瘦如柴的模样。

    林北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站在病床前,低头看着母亲的脸。

    他看到了她眼角的皱纹——比五年前多了十倍。他看到了她鬓角的白发——

    五年前一根都没有。

    他看到了她手背上青紫色的淤痕——不是病打针留下的,是长年累月干粗活磨出来的。

    他还看到了床头柜上的东西——一个搪瓷缸子、半袋廉价饼干、一包纸巾、一瓶从外面药店买的最便宜的硝酸甘油片。

    没有水果。没有牛奶。没有保温饭盒。

    因为这些东西要花钱。

    而张秀兰已经把每一分钱都掰成两半花了。

    一半给丈夫请最基本的护理,一半维持最低限度的生存。

    至于她自己——能省就省。饿了就啃两块饼干,渴了就喝自来水。

    林北的目光落在那半袋饼干上。

    他认出了那个牌子。超市里最便宜的散装饼干,两块五一斤。

    他在北境啃过沙子拌的压缩干粮,喝过融化的雪水,吃过三天前做的冷馒头。

    那些东西很难吃,但他从来不觉得苦——因为他知道那是当兵的本分,是保家卫国的代价。

    但母亲吃两块五一斤的散装饼干,不是因为本分。

    是因为穷。是因为被人逼到了绝路。

    是因为曾经仗义疏财的林家被白眼狼吃干抹净之后,连让女主人吃一顿饱饭的余裕都没有了。

    林北的手在身侧握紧,又松开。

    握紧,松开。

    反复了三次。

    他走到床边,弯下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母亲的手。

    那只手瘦得能摸到每一根骨节。

    皮肤粗糙干燥,指尖有好几个皲裂的口子,有些已经结了痂,有些还在渗着血丝。

    这双手以前是白净柔软的,会做红烧肉,会织毛衣,会在林北小时候发烧的深夜一遍一遍帮他擦额头。

    现在这双手干枯得像老树皮。

    林北握着这双手,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妈。"

    他开口叫了一声。

    声音很轻。但病房里很安静,这一声"妈"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张秀兰的耳朵里。

    张秀兰的眼皮动了一下。

    然后又动了一下。

    像是做了一个太真实的梦,不敢相信耳朵里听到的声音是真的。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浑浊的目光聚焦了几秒钟——先是茫然,然后是不敢置信,最后是一种近乎崩溃的狂喜。

    "北……北儿?"

    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嗓子里塞了砂纸。

    林北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母亲平齐。

    他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但任何一个细心的人都能听出那平稳下面在颤抖。

    "妈,是我。我回来了。"

    张秀兰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她伸出另一只没有扎针的手,颤巍巍地摸向林北的脸。

    手指碰到他的脸颊时,张秀兰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北儿——北儿——真的是你——"

    她的手在林北脸上摸了一遍又一遍——摸他的眉骨、鼻梁、下巴、脸颊上被风霜刻出来的棱角。

    像是要用触觉确认这不是幻觉,不是梦,她的儿子真的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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