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未应 (第1/2页)
六月二十五。
回程的第九天。
老寇走不动了。
他是在半路店那一段走不动的。
半路店是从前的一个车马店。
现在住了七户人。
一共十九口。
那天早上起来,老寇坐在门槛上。
他穿鞋穿了很久。
穿完他站起来。
他走了三步。
他坐下了。
陆沉说:
"怎么了。"
老寇说:
"腿。"
"腿怎么了。"
老寇低下头。
他把裤腿卷起来。
膝盖肿了。
肿得很亮。
林晚不在这儿。
林晚在东边。
阿禾蹲下来看了半天。
她说:
"这得放水。"
老寇说:
"怎么放。"
"用针挑。"
老寇说:
"挑过。"
他说:
"一路上挑了八回。"
他说:
"挑一回出一回水。"
他说:
"出完接着走。"
他说:
"这一回挑不出来了。"
阿禾抬起头。
"为什么挑不出来。"
老寇说:
"因为里头不是水了。"
他说:
"是别的东西。"
陆沉蹲下来。
他把手放在老寇的膝盖上。
解析。
膝盖里读出来的是:
骨头磨骨头。
磨了很久。
磨下来的渣子在关节里。
渣子出不来。
再走三百里,这条腿就废了。
再走五百里,人就废了。
陆沉睁开眼睛。
他没有说话。
老寇看着他。
"你怎么不说话。"
陆沉说:
"我说什么。"
"你说我还能走吗。"
陆沉低下头。
"走不了了。"
老寇坐在门槛上。
他坐了很久。
后来他说:
"那我就不走了。"
陆沉说:
"我背你。"
老寇笑了。
他说:
"你背我?"
他说:
"你背我走三十里。"
他说:
"三十里以后你背不动了。"
他说:
"你就得把我放下。"
他说:
"放下以后你也走不动了。"
他说:
"那就两个人都不走了。"
陆沉说:
"那我也不走。"
老寇抬起头。
"你不走?"
"我不走。"
老寇说:
"你不走,册子就回不了磐石。"
陆沉说:
"册子回不了磐石。"
他说:
"这一趟就白走了。"
老寇说:
"那你说怎么办。"
陆沉没有说话。
半路店的七户人都在旁边看着。
后来有一户人家的男人开口了。
他说:
"这位大爷可以住我们这儿。"
陆沉抬起头。
"住你们这儿?"
"住我们这儿。"
那人说:
"我们这儿十九口。"
他说:
"多一口也过得下去。"
他说:
"他走不动了,就住下。"
他说:
"住到走动了为止。"
老寇看着那个人。
他说:
"我要是走不动了呢。"
那人说:
"走不动就住着。"
他说:
"住到老。"
老寇低下头。
他坐在门槛上。
他不说话。
过了很久他说:
"陆沉。"
"嗯。"
"我这一辈子走过多少里。"
"三十万里。"
"三十万里。"
老寇说:
"三十万里走到今天。"
他说:
"走到一个叫半路店的地方。"
他说:
"在这儿我走不动了。"
他说:
"你说这事可笑不可笑。"
陆沉说:
"不可笑。"
"怎么不可笑。"
"因为半路店是个店。"
陆沉说:
"店是给人歇的。"
他说:
"你走了一辈子,最后歇在一个店里。"
他说:
"这是走到地方了。"
老寇抬起头。
他看着陆沉。
他看了很久。
后来他说:
"你这话我爱听。"
那天中午,三个人在半路店吃饭。
吃完饭要走。
走的时候老寇坐在门槛上没有起来。
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腰上解下来一样东西。
是那双鞋。
新鞋。
从磐石出来的时候挂上去的。
在榆关驿换上的。
走到今天,一个月零二十天。
他把鞋递给阿禾。
"你拿着。"
阿禾说:
"我不要。"
"你拿着。"
老寇说:
"这双鞋我才穿了一个月零二十天。"
他说:
"鞋底还好着。"
他说:
"你那双鞋底磨穿了。"
他说:
"我看见了。"
阿禾低下头。
她说:
"我穿不了。"
"为什么穿不了。"
"太大。"
老寇说:
"大了就塞草。"
他说:
"我娘跟我说过。"
他说:
"鞋大了塞草,塞三天就合脚了。"
阿禾把鞋接过去了。
她抱着那双鞋。
她没说话。
老寇又摸出一样东西。
是他那块号牌。
八百三十三。
他把牌子递给陆沉。
"这个你带回去。"
陆沉说:
"带回去干什么。"
老寇说:
"带回去给常掌册看。"
他说:
"他抹了我这个号。"
他说:
"抹了我就不是那儿的人了。"
他说:
"可是这个牌子还在。"
他说:
"牌子在,就说明我到过那儿。"
陆沉把牌子接过去。
他攥在手里。
"老寇。"
"嗯。"
"你叫什么。"
老寇愣了一下。
他说:
"你问我这个干什么。"
"我记在册子上。"
老寇说:
"我姓寇。"
他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