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代收 (第2/2页)
说:
"我今天早上问过他。"
她说:
"我问:死了的人记在哪儿。"
她说:
"他说:死了的人划掉。"
她说:
"我说:划掉以后呢。"
她说:
"他说:划掉以后就没有这个人了。"
林晚说:
"陆沉。"
她说:
"常掌册记了三百二十六个。"
她说:
"这三百二十六在你那本册子上。"
她说:
"可是这三百二十六是止在昨天的。"
她说:
"今天死了四个。"
她说:
"明天还会死。"
她说:
"这些人死了以后,就没有了。"
陆沉说:
"所以你要记。"
"我要记。"
林晚说:
"我记在药包的格子里。"
她说:
"一格一张纸。"
她说:
"四十七格。"
她说:
"我能记四十七天。"
陆沉说:
"四十七天以后呢。"
"四十七天以后我把纸取出来。"
林晚说:
"取出来藏在别的地方。"
她说:
"藏在棚子的缝里。"
她说:
"藏在墙根儿底下。"
她说:
"藏完了接着记。"
陆沉说:
"你要是被发现了呢。"
林晚说:
"发现了他们就把我挑出去。"
她说:
"挑出去我就成了没号的人。"
她说:
"没号的人你不是也数吗。"
她说:
"你明年回来的时候。"
她说:
"你在栅门外头数我一个。"
陆沉站在那儿。
他站了很久。
后来他说:
"我明年回来。"
林晚说:
"你记着。"
她说:
"我姓林。"
她说:
"名晚。"
她说:
"你别写'未应'。"
她说:
"我应了。"
陆沉低下头。
他把怀里的册子摸出来了。
是誊的那一本。
他递给林晚。
"这一本你拿着。"
林晚说:
"这一本上有什么。"
"有一千零四十九。"
陆沉说:
"有三十七个地方。"
他说:
"有一千三百六十里。"
他说:
"有背面的空白。"
他说:
"背面你接着写。"
他说:
"你写一个我回头抄一个。"
林晚接过去了。
她把册子抱在怀里。
抱了一会儿她抬起头。
"陆沉。"
"嗯。"
"你那个'未应'。"
她说:
"是谁教你的。"
陆沉说:
"是你教我的。"
林晚说:
"我什么时候教你的。"
"三月十五晚上。"
陆沉说:
"你说:'未应'不是'没有'。"
他说:
"'未应'是他还没应。"
他说:
"你说完我又问了一句。"
他说:
"我问:再去看一眼要是不看呢。"
他说:
"你说:那就再记一次'未应'。"
林晚低下头。
她说:
"我说过这话。"
她说:
"我说完就忘了。"
陆沉说:
"我没忘。"
那天晚上,三个人收拾东西。
老寇把那双穿坏了的鞋扔了。
阿禾把册子用布裹了三层。
陆沉把那张撕了角的纸收好。
第二天早上,三个人被赶出栅门。
赶他们的是两个兵。
兵说:
"你们没有号。"
"没有号不许在里头。"
三个人走出去。
走出栅门的时候,木头在门口等着。
木头抱着一样东西。
是一袋粮。
他递给陆沉。
"先生。"
"嗯。"
"这个你拿着。"
陆沉说:
"你留着。"
"我还有。"
木头说:
"我领了两次了。"
他说:
"常掌册记了我两次。"
他说:
"我吃不了那么多。"
陆沉把粮接过去了。
木头站在栅门口。
"先生。"
"嗯。"
"你要是回来了。"
他说:
"还数我吗。"
陆沉说:
"数。"
木头说:
"我可能不在这儿了。"
陆沉说:
"你在哪儿。"
木头说:
"我不知道。"
陆沉说:
"那我就写'未应'。"
木头说:
"'未应'是啥。"
陆沉说:
"'未应'就是你还没答应我。"
他说:
"不是你没有了。"
木头低下头。
他说:
"那我要是死了呢。"
陆沉说:
"你死了我就写'木头,领粮一日'。"
木头抬起头。
他笑了。
他说:
"一日。"
三个人往西走。
走出二里,陆沉回头。
栅门口还站着一个人。
很小。
木头站在那儿没动。
他一直站着。
陆沉看见他抬起手。
他在挥手。
阿禾在旁边说:
"先生。"
"嗯。"
"栅门外头那一百三十七。"
她说:
"咱们数了。"
她说:
"可是他们还在栅门外头。"
陆沉说:
"我知道。"
阿禾说:
"那我们数他们有什么用。"
陆沉走了几步。
他说:
"阿禾。"
"嗯。"
"你记得常掌册说的话吗。"
"哪一句。"
"他说:在墙上,他们就划不掉了。"
陆沉说:
"这一百三十七现在在册子上。"
他说:
"册子回磐石。"
他说:
"回磐石就上墙。"
他说:
"上墙以后,磐石的人就知道了。"
他说:
"知道了以后。"
他说:
"总有一天有人会去栅门外头数一遍。"
他说:
"那时候他数出来一百三十五。"
他说:
"他就知道少了两个。"
他说:
"他就会问:少了的是谁。"
阿禾说:
"那时候木头可能已经不在了。"
陆沉说:
"那时候木头不在了。"
他说:
"可是那一栏上还写着他。"
他说:
"写着他,就有人问。"
他说:
"有人问,这件事就没完。"
阿禾低下头。
她走了几步。
后来她说:
"先生。"
"嗯。"
"这一趟。"
她说:
"我们数了一千多个人。"
她说:
"我们没有救出一个人。"
陆沉说:
"没有。"
阿禾说:
"那我们算什么。"
陆沉抬起头。
他看着西边的路。
路很长。
他说:
"我们算问路的。"
他说:
"问路的人不搬石头。"
他说:
"可是问路的人把路问出来了。"
他说:
"路问出来了,后头的人就能走。"
阿禾说:
"后头的人是谁。"
陆沉说:
"不知道。"
他说:
"反正是一个还在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