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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被看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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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被看见的人 (第2/2页)

    然后灰散了。散进了他的竖线里。散进了他的记忆里。

    他记住了。

    方远看着他。

    “你是谁?“声音很轻。像水面的涟漪。

    “一个记住的人。“

    “你记住了什么?“

    “我记住了她。“

    “她是谁?“

    “一个放不下的人。“

    “她放下了吗?“

    “她同时放下了和没放下。像你一样。“

    方远的眼睛湿了。不是哭。是眼睛湿了。像一个人从水里出来,眼睛里还有水。

    “我看到了她。“他说。“她不是怪物。她是一个——“

    他停了。

    “一个什么?“

    “一个妈妈。“

    江澄安的喉咙堵了。

    三

    沈灼站在走廊尽头。

    她看着江澄安从方远的宿舍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递给他。

    “喝水。“

    “什么水?“

    “白开水。“

    “你什么时候开始随身带白开水了?“

    “从你开始随身带绳子开始。“

    江澄安接过保温杯。杯壁是热的。像一个人的体温。

    他喝了一口。水很普通。没有味道。但水滑过喉咙的时候,他感觉到一种很深的、很安静的——活着的感觉。

    沈灼站在他旁边。她的肩膀和他的肩膀之间有一拳的距离。走廊太窄了。但那一拳的距离里有温度。空气在传递温度。从她的肩膀传到他的肩膀上。

    他感觉到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疤痕是透明的。但疤痕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绳子。不是竖线。是一种更深的、更内在的、像血液本身在发光的感觉。

    他的心跳。十秒一次。吸——停——呼——停——

    和她的呼吸同步。

    他不知道她的身体里有没有封印的振动。但他知道她在这里。

    他喝完了保温杯里的水。

    “谢谢。“

    “不用谢。“

    “你为什么在这里?“

    “因为你在这里。“

    江澄安的嘴角动了一下。左边嘴角比右边高。在笑。

    四

    凌晨四点五十二分。江澄安回到老宅。

    院子里有光。从井底透出来的。井口的石板是开的。光从井底涌出来。像水。像一面水做的镜子从井底倒映出来。

    他走到井口。低头往下看。

    井里蓄满了水。水面和井口齐平。像一面镜子。

    水面平静。但有一圈一圈的涟漪从中心向外扩散。涟漪中心映出了一张脸。

    他的脸。

    但水面上的脸不是他的表情。水面上的脸在哭。

    江澄安没有哭。他的脸是干的。他的嘴角——左边比右边高。

    他在笑。

    但水面上的他在哭。

    水面是一面镜子。镜子照出了他最不想被看见的东西。

    他想过放弃。无数次。但他没有。

    水面上的他在哭。但水面上的他也在呼吸。十秒一次。吸——停——呼——停——和白茉莉的呼吸同步。

    江澄安的手指放在井口的石板上。石板是凉的。

    他深吸一口气。

    “我看见了。“

    井底的光更亮了。不是金色的。不是铜色的。是一种透明的、像水一样的光。从井底涌出来。涌到井口。涌到他的脸上。涌到他的眼睛里。

    他的瞳孔里,两根竖线在发光。一根金色。一根透明。两根线在旋转。像一个莫比乌斯环。没有起点。没有终点。

    他的眼睛是镜子。镜子照出了他自己。照出了他的崩溃。照出了他的不认输。照出了他的活着。

    五

    早上六点零三分。沈灼发来一条微信。

    “方远怎么样了?“

    “灰散了。他记住了。“

    “记住了什么?“

    “一个妈妈。“

    沈灼没有回复。

    三分钟后,她发了一张照片。法医中心的楼顶。天边有一道很细的、很淡的、像刀刃一样的光——日出。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

    “天亮了。你那边呢?“

    江澄安抬头看了一眼老宅的天空。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道很细的、很淡的、像刀刃一样的光。

    天亮了。

    他回复:“一样。“

    沈灼:“一样?“

    “天亮了。一样。“

    沈灼发了一个表情。不是笑脸。不是哭脸。是一个很简单的、很普通的符号——

    “——“

    一根线。

    江澄安的嘴角动了一下。左边嘴角比右边高。

    第二十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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