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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殡葬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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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殡葬之下 (第1/2页)

    一

    江城殡仪馆。地下。

    不是停尸房。停尸房在地面一层,有冷气,有消毒水,有穿着白大褂的人推着不锈钢车走来走去。地下是另一回事。

    江澄安站在殡仪馆后院的一扇铁门前。

    铁门是绿色的,油漆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锈红的底。门上挂着一把锁——老式挂锁,铜的,表面长了一层铜绿。和他爷爷留下的那把钥匙一样的材质。

    他掏出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手指在发抖。不是怕。是那种你站在一扇门前,知道门后面有个人一直在等你,等你不知道多少年了——你突然不敢推开。

    他转了钥匙。

    锁开了。

    铁门后面是一段楼梯。水泥的。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着身子过。两侧墙壁没有灯,但有一股光从下面渗上来。极淡的。极冷的。像月光,但更白,像一层霜贴在空气里。

    他走下去。

    楼梯不长。十五级。最后一级踩到的不是水泥地——是土。潮湿的、松软的土,像刚下过雨的田。空气里有泥土味。有腐烂味。还有——

    花香。

    很淡。几乎闻不出来。法医的鼻子。白茉莉。小时候老宅院子里种的。爷爷每年夏天在院子里摆一张竹床,茉莉的香味盖过来,浓得化不开。爷爷说白茉莉的花语是“忠贞“。守夜人的忠贞。镇一辈子。不认输。

    花香从地下渗上来。像一只手从土里伸出来,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往前走。

    二

    地下空间不大。大约二十平米。石壁。石顶。地面是土,松的,像有人经常翻动。房间正中央——

    一口棺材。

    黑色的。木质的。漆剥落了,露出暗红色的木头。棺材盖合着。头朝北,尾朝南。前面摆着一个香炉——铜的,和铜印一样的材质。香炉里没有香,有一层灰。白色的。不是温长河的灰。更白。更细。像面粉。

    棺材周围的土被翻动过。不是一次。是很多次。像一个人反复在同一个地方挖了又填、填了又挖,挖了几十年。

    棺材头上刻着一个字——

    “忘“。

    第五道封印。

    他低头看自己的左手。掌心红点周围,皮肤的颜色变了。一种极淡的白色,像白茉莉的花瓣贴在皮肤下面,透过皮肤透出来。白色沿着掌纹的方向慢慢蔓延。不是灰那种从血管里长出来的感觉——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温柔的,像花瓣在皮肤上展开。

    血液深处那根弦在颤。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古老的——

    悲伤。

    不是他的。

    是棺材里的人的。

    隔着木头。隔着漆。隔着几百年的距离。棺材里的东西在悲伤。不是因为被关。不是因为被镇。是因为被忘记了。被所有人忘记了。被守夜人忘记了。被世界忘记了。它不害人。不腐蚀。不吞噬。它只是——

    他推了一下棺材盖。

    木头很凉。但凉的不是温度——是那种“很久没有人碰过“的凉。像一件被遗弃的乐器,弦上落满了灰,没有人弹过,没有人听过它的声音。

    棺材盖很重。他用两只手,用全身的力气,推开了一条缝。

    缝里没有光。没有灰。没有酸液。只有黑暗。和黑暗中的——呼吸声。

    不是人的呼吸。不是动物的呼吸。是一种更慢的、更深的呼吸。像大地在呼吸。每一声间隔很长——大约十秒。吸——停——呼——停——

    他把盖子推开了。

    棺材里没有人。没有骨架。没有灰。没有针。

    只有一朵花。

    白茉莉。插在一个小青花瓷瓶里。拇指高。花是新鲜的——花瓣上没有灰尘,没有枯萎,像今天早上刚摘的。

    但棺材是封着的。没有人能进来换花。

    花是自己开的。在几百年的孤独中。自己开了。

    江澄安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画面——一个老人坐在棺材旁边,手里拿着一朵白茉莉,把花插进瓷瓶里。然后盖上棺材盖。然后站起来。然后走了。

    不是爷爷。

    是江伯陵。初代守夜人。

    他关了第五道封印。但他没有“镇“它。他给它插了一朵花。每天。

    因为棺材里的不是敌人。是被遗忘的悲伤。你不能用“镇“来对付悲伤。你只能用一朵花。

    三

    “你来了。“

    声音不是从棺材里传出来的。是从他的血液里。像灰一样渗进来,但不是灰那种从外面进入的感觉——是一种更内部的、更直接的,像记忆本身在说话。

    不是爷爷的声音。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像花瓣落在水面上。

    “我等了很久。“

    江澄安的手指收紧了。

    “你是谁?“

    “江芷。“

    这个名字不是第一次听到。是从血液里浮上来的。三十七代守夜人的血脉里刻着这个名字。初代守夜人的妹妹。

    “我是第五道。“

    “你是'忘'?“

    “我是被忘的人。“

    她的声音在脑子里展开。不是旁白。不是解释。是一种感觉——像有人在你耳边用很轻的声音讲一个故事,你听不清每一个字,但你知道她在说什么。

    她能让人忘记死亡。不是“不死“——是忘记“死亡“这件事本身。被她遗忘的人不会走向死亡,因为死亡是一个概念,你忘记了它,它就不存在了。

    代价是——

    她停了一下。像在犹豫要不要说下去。

    “代价是空了。“她的声音变得更轻了。“像瓶子。瓶子还在。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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