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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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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活水 (第1/2页)

    第八章 活水

    一

    江澄安的左手还按在井盖上。

    铁板烫。不是金属的凉被体温捂热了那种烫,是从下面反上来的——水腥味顺着缝隙往外涌,苔藓的绿色纤维在铁板接缝处一缩一缩,像在试探。

    沈灼从台阶下面上来了。她刚才下去看了铸铁门后面的空间,现在正往回走,枪已经掏出来了,但没举。

    “里面什么情况?“他声音压得很低,嗓子干。

    “井底有东西。“她说,“小的。一堆。“

    “活着的?“

    “不知道。但会动。“

    江澄安的左手腕猛地一跳。不是烫——是跳。像脉搏,但不是他的脉搏。是皮肤下面的疤痕在跳。他低头看了一眼,竖线在瞳孔里颤了一下,很快,像鱼甩了一下尾巴。

    “沈灼。“

    “嗯。“

    “你枪里什么弹?“

    “9毫米。“

    “有曳光弹吗?“

    她看了他一眼。然后明白了。

    “没有。“她说,“但枪口焰够亮。“

    “够了。“

    井盖下面传来一声闷响。不是撞击——是那种东西撞在金属内壁上的声音,空心的,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像有人用锤子敲钢管。苔藓从缝隙里猛地往外一涌,绿色纤维蹭过他的指缝,凉的,滑的,像摸到湿头发。

    “数三下。“沈灼说。

    “一。“

    震颤变了。不是一下一下的了,是连续的,像马达启动前的那种抖动,铁板在他掌心下发颤,频率越来越高。他的整条左臂都在震,肩膀发麻,但他没松手。

    “二。“

    手腕上的疤跳得更凶了。他能感觉到血液在往那个位置集中,皮肤绷紧,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顶出来。他咬住牙,腮帮子发酸。

    “三。“

    枪响了。

    泵房里一声爆响,比他预想的更响。枪口喷出一团橘红色的火光,在昏暗的地下空间里像炸开了一颗小太阳。火光扫过铸铁门,扫过台阶,扫过井盖——

    苔藓缩了。

    不是“像被烫到的老鼠“那种缩。是整片苔藓同时往回一抽,像有人拽了一下地毯,绿色纤维齐刷刷从铁板表面弹回去,缩进缝隙里,消失在黑暗中。速度快得不正常。

    然后安静了。

    不是“泵房恢复了机器嗡鸣“那种安静。是那种突然的、真空般的安静——连机器的低频嗡鸣都好像被掐断了半秒。然后才慢慢回来。

    江澄安的手还在井盖上。掌心全是汗,手指发白。他慢慢松开,铁板没再跳。

    “没了。“沈灼说。她没放下枪。

    “暂时。“他说。

    他站起来。腿有点软,膝盖响了一声。他撑住墙壁站稳,左手握成拳又松开,反复两次,让血液流回去。

    “走。“他说。

    二

    走出泵房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不是那种漂亮的日出。是灰白色的、阴天的亮。空气里有柴油味和灰尘。保安岗亭里没人。沈灼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说了不到一分钟,挂了。

    “焊死的方案。“她说,“他们一小时内到。“

    “够吗?“

    “不知道。但至少——“

    她没说完。远处传来一声闷响,不是泵房的方向,是更远的、城市另一头。像什么东西塌了。或者炸了。

    两个人同时抬头。

    “不是泵站。“江澄安说。

    “嗯。“

    “是东区。“

    东区。高新区的方向。供水管网覆盖的区域。

    沈灼的手机又响了。她接起来,听了三秒,脸色变了。

    “说。“她把手机递给江澄安。

    电话那头是个男声,急促的,带着喘:“沈队——东区水厂报告异常——水压骤降——管道压力——“

    信号断了。

    江澄安把手机还给沈灼。

    “水压骤降。“他说,“水在往某个地方流。不是漏了。是被吸走了。“

    “吸到哪?“

    他没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腕。疤痕不跳了。但竖线还在瞳孔里,很细,像一根头发丝。他眨了一下眼,竖线没动。

    “回去。“他说,“予安能画出来。“

    他夹克内袋里有一块硬物。铜印。从老宅带出来的。印纽上的星图裂了一道缝,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过。他试过用它再封一次泵站的井盖,没用。裂缝里的力量漏了,铜印压不住了。他把它揣回口袋,手指在裂缝上蹭了一下,有粉末——不是铜锈,是更细的、像骨灰一样的东西。

    三

    上午十点零六分。江澄安的家。

    江予安坐在地板上,面前摊着画纸。炭笔。她画了泵站地下——和昨天画的一模一样,但多了一样东西:井壁上刻的符号。不是星图,是字。扭曲的、古体的、和铜印上“镇“字同源的字。

    江澄安蹲下来看。

    符号在纸上。不是画出来的那种静态。是像印在纸上的,有厚度,有凹凸感。他伸手摸了一下——纸面是平的。但视觉上那些符号是凸出来的。

    “予安。你能画出陆明远吗?“

    她抬头看他。眼睛很亮,瞳孔里的竖线比昨天粗了。不是害怕,是别的东西——像一个人被强行打开了某个开关,能力在往外涌,止不住。

    “能。“她说。

    她拿起炭笔。这一次画得慢。不是追着什么东西跑的那种快,是那种知道画什么但下笔很重的慢。线条粗,用力,炭粉在纸上沙沙响。

    她画了一个人。中年。中山装。左胸一个字——

    江澄安凑近了看。

    不是“镇“。是一个他没见过的字。但结构相似——左右结构,左边一个“金“旁,右边像“肃“又不完全是。字体的根脉和“镇“字同源。

    “这是第二道封印的标记。“江予安说。她的声音有点飘,像在说梦话。“他打开了。“

    “打开了?“

    “嗯。他站在一个房间里。圆的。石头墙。井在中间。井里没有水——“

    她停了。炭笔悬在纸面上,不落。

    “井里有什么?“

    “火。“她说。声音很轻。“但不是火。是比火更——“

    她找不到词。

    江澄安看着画上那个中年男人的脸。陆明远。他见过照片,没见过真人。但画上的这个人,表情不是疯狂。是一种江澄安很熟悉的表情——

    法医见多了。死者的家属在签同意书的时候,有时候就是这种表情。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我已经决定了,谁来劝都没用“。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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