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此情此景,亦是当年 (第2/2页)
能黯然退兵。
经此一战,五代诸朝都默认李氏世袭定难军。
中原战火连天,山河糜烂,唯独夏州故土得以保全,慢慢收拢蕃部,休养生息。
大宋开国,党项内乱,李继捧入朝,献出五州之地。
多亏李继迁不肯俯首,率族人遁入大漠,举兵抗宋,联辽制衡中原,受辽册封夏国王。
李德明接掌大业,两面称臣,一边拿大宋岁赐、互通贸易换取喘息,一边向西拓土,拿下甘州、凉州,掌控丝路商路,迁都兴州,积蓄国力。
到自己曾祖景宗武烈皇帝李元昊之时,大夏才有了立国之本,创西夏文字,定秃发令,
疆域东抵黄河,西达玉门,南接萧关,北控大漠,方圆万余里。
这百年来,拓跋李氏的生存秘诀,便是审时度势,左右周旋。
中原王朝更迭,大夏便顺势称臣,绝不轻易卷入中原纷争,靠着这套法子,在夹缝里生生熬出一份基业。
一切祸根,全在梁太后。
妇人掌国,穷兵黩武,连年征战,把大夏积攒数十年的国力耗损大半。
若非她连年启衅,宋人怎敢大举兴兵?
最了解你的,永远是你的敌人。
大夏王室的秘册,清清楚楚写着赵家江山的来路,也看透了赵家骨子里对武人的忌惮。
大宋立国之本,便是防武将权重,文官掌兵,武人只能听命行事。
长久以来,李乾顺一直笃定,这套制度就是大宋天生的死穴。
哪怕宋军兵甲精良,能打赢一场场野战,终究无法彻底灭亡大夏。
文官掣肘武将,将帅处处受限,只要大夏坚城固守、袭扰粮道,拖到宋军粮尽,中原大军只能退走。
这是百年来反复验证的定数。
大夏虽效仿宋制,却绝不照搬这一条。
大夏枢密使,上马能披甲征战,下马能打理国政,军政一体。
可李造福自汴京传回的消息,打碎了他坚守多年的认知。
如今的大宋朝堂,上下一心,就连宰辅重臣,都愿奔赴疆场。
他们给了高俅极大的权柄,此人身兼数职,是天子潜邸旧人,又是苏氏门生,
内掌皇城司,在外总领西线大军,平定青唐居然以监军之职荣获首功,又是此次犯夏之战的最高统帅。
大宋往日里无休无止的弹劾攻讦,到了高俅身上,仿佛全然失效。
百年压制武人的铁律,正在松动。
李乾顺看着手中密报,眉头紧皱。
过去那套 “宋廷重文抑武,久战必溃” 的旧判断,还能管用吗?
百年来中原王朝的死穴,若是消失了,大夏赖以自保的根基,又还剩下什么?
作为一个帝王最擅长的从来不是硬碰硬,而是寻对手的伤口下刀。
对内如此,对外亦然。
李乾顺将李造福的密信铺展,在高俅的名字上画了个红圈,心底迅速盘算起利害。
他不信赵佶当真能毫无保留,全然信任一个手握西线数十万大军的人。
潜邸旧人又如何?
大宋立国百年,祖训便是提防武将。
赵家江山,不从来都是与士大夫共天下吗。
一旦汴京的文臣集团认定,西军冒出这么一个权柄滔天、难以管束的武人,疑心的种子便会生根发芽。
不用大夏在前线拼死厮杀,大宋朝堂内部,自会生出纷争、猜忌与攻讦。
临敌代将,自古所难,乐毅所以辞燕,赵括以之败赵。
想到此处,李乾顺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此情此景,亦是当年啊。
他侧过头,对着立在阴影里候命的内侍沉声吩咐:“传一品堂承旨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