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今晚吃鱼吧 (第1/2页)
苏老学士,走了。
苏过是在大哥、二哥料理完家事之后,才收到父亲苏轼的亲笔遗信。
信中嘱咐他,不必悲恸,不许哭丧,更不许赶回奔丧。
吾生不恶,死必不坠。慎无哭泣以怛化。
我这一生不曾行恶,死后不会堕入恶途,莫要痛哭惊扰我的魂灵。
身后之事,不必追问。
只是信末还反复叮嘱苏过,如今国家正值战事,河湟刚刚收复,此地一方面要供给西军战马粮草,另一方面更要安定蕃汉民心,谨防再起内乱。
可请高俅上奏官家,夺情理事,不必辞官回乡丁忧。
安心留守河湟辅佐高俅, 临末一句反复提醒,字字沉重:凡事有度!
不可兴无妄之兵,不可不察百姓疾苦。
苏过读完书信,悲痛难抑,几度哭到晕厥。
宗泽见此情形,连忙写启子快马送呈高俅,报知噩耗。
高俅当即传令刘法统领大军继续向前开拔,自己带上亲卫,策马直奔西宁府。
一路向西狂奔,西北寒风如利刃割面,吹得双眼酸涩,数度潸然落泪。
他本以为自己是穿越而来,如同置身一场模拟世间的棋局,见惯离合,不会为任何人牵动心绪。
可一想起昔日与苏轼登山煮茶、纵论古今的光景,想起那位老人通透旷达的见识,心底依旧翻涌震动。
这份情愫,并非穿越者对千古文豪单纯的仰慕,更像是曾经在人生困顿中无助的孩子对指点过自己的长辈的感情。
时光倒回数月之前,朝廷颁下对夏自卫还击的敕文。
远在常州的苏轼一直牵挂西北战事,数次写信询问苏过。
当听闻西军士气大振,又见苏过托人带回的河湟开边舆图,心中感慨万千。
他早已感知到大限将近。
在常州的一段时日,有赖安道全悉心调治,身体稍有起色,只是多年沉疴早已深入骨髓,汤药只能稍稍延命,终究逃不过大限。
回望一生,苏轼自觉已然无憾。
少年成名,文章惊动欧阳修,名动汴京;正要一展抱负,母丧、父丧接连而至,前后六年丁忧,蹉跎岁月。
神宗朝变法,他不愿偏附新旧两党,自请外放;
乌台诗案,身陷囹圄,险些丢了性命。
可待到出狱,贬居黄州,做团练副使,他才寻到属于自己的人生归宿。
晚年接连远贬,流离蛮荒,却于绝境之中寻得本心。
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
他的功业,恰恰就是在贬黄州,死里逃生,始号东坡后的一蓑烟雨任平生;
是起谪惠州,花甲南来,痛失朝云后的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
是再贬儋州,蛮荒开教,绝境留文后的九死南荒吾不恨,兹游奇绝冠平生。
至此他与天地相容,苏轼是肉身凡体的苏轼,东坡是千年后依旧令人无数人神往的东坡。
自知大限将近,苏轼唤来长子苏迈。
开口第一句,便叫苏迈心头猛地一紧:“今晚吃鱼吧。”
苏迈望着父亲苍老憔悴的面容,鼻尖骤然发酸,眼眶一下就红了。
乌台诗案之后,父亲素来爱吃各色吃食,唯独对鱼避之不及。
这事根源,还要怪当年自己一时粗心,害得父亲在大牢里经受一场濒死的惊吓。
元丰二年,乌台诗案爆发,苏轼从湖州被押至汴京御史台狱(乌台)待审,生死未卜。
狱规严苛,父子不能当面交谈,于是苏轼与长子苏迈私下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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