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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愿为五陵轻薄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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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五章:愿为五陵轻薄儿 (第2/2页)

伯雨。

    二人细看密情、斟酌利弊一番,一致决意同往韩忠彦府中,共议进退。

    韩忠彦正与范纯礼核定三日后大行皇帝下葬的仪轨流程,下人入内禀报,任伯雨、陈瓘二人登门求见。

    二人入府落座,将皇城司送来的牒文与密信尽数递与韩忠彦。

    韩忠彦逐页阅毕,良久默然不语。

    半晌,他才抬眼看向二人:

    “任司谏、陈司谏,皇城司不循三司常规,径直将此物送达你等谏臣手中,其意已然分明;

    必是官家不欲走常规勘劾流程。

    如今大行皇帝下葬在即,依老夫之见,不妨暂且隐忍,待梓宫安葬礼毕,再行上疏弹劾不迟。”

    韩忠彦何等老辣,一见是皇城司递来的密证,瞬间便看透了内里关节与官家深意。

    陈瓘颔首附和:“韩相所言极是。

    皇城司提举高俅亦有此意,特意托人捎来口信,言大行皇帝葬期临近,近日不宜骤兴大狱、搅动朝局。”

    韩忠彦听陈瓘一番剖析,眼底微动,心中对高俅的见识与城府,反倒又高看了数层。

    几人把后事筹谋妥当,任伯雨与陈瓘便起身拱手告辞。

    二人本是御史台正言,身负风闻奏事之责,立身清要,本就不宜久留宰辅私宅,免得落个交结朝臣、私相议事的口实。

    二人离去,厅堂里顿时静了下来。

    韩忠彦端起茶盏,却未饮下,只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凝着几分沉郁。

    一旁的范纯礼看在眼里,满心纳闷,不由开口问道:

    “韩相何故叹气?

    官家此番布局,分明意在裁抑新党、收揽权柄,于咱们元祐旧人而言,本是天大的利好,该当欣慰才是。”

    韩忠彦缓缓放下茶盏,目光望向窗外沉沉暮色,低声吟叹:

    “愿为五陵轻薄儿,生在贞观开元时;

    斗鸡走犬过一生,天地安危两不知。”

    韩忠彦语气里满是沧桑无力:

    “今日置身朝堂漩涡,才算读懂半山先生当年心境,为何会写下这般意趣萧索、看淡庙堂的诗句啊。”

    范纯礼闻言一怔,有些不解:

    “半山先生当年厌于新旧党争拉锯,倦于朝堂纷扰,故而作此避世之诗。

    可如今形势明朗,新党跋扈日久,官家借机打压,肃清朝纲、扶正风气,是正本清源之举,何来失意叹惋?”

    韩忠彦缓缓摇头,指尖轻轻抚过茶盏边缘,沉声道:“纯礼啊,你只看见了打压新党的表面,却没看穿官家收权的本心。”

    厅堂之内寂然无声,晚风穿窗而入,拂动帘幔,更添几分沉郁。

    韩忠彦抬眼望向皇城方向,字字沉缓,句句诛心。

    “官家即位至今,看似优容新旧两党,实则始终坐观我们相互攻讦、彼此制衡。

    此前新党势大,把持朝政、遍布朝野,官家便隐忍不发,任由其扩张势力;

    如今新党功高势盛、尾大不掉,朝堂之上只知权臣,不知君上,官家这才借故发难、骤然清算。”

    范纯礼神色渐凝,微微颔首:“学生明白些许,官家是要削权臣之权?”

    “不止于此。”韩忠彦语气愈发沉重,“你以为官家是真心复用元祐旧臣、倾信我们?

    不过是借力打力罢了。

    新党猖獗,便用我们旧党制衡新党;

    待新党势力凋零殆尽,他日若我们元祐一脉势大,威胁君权,官家照样会反手打压,扶持新党残余势力制衡我们。

    这便是帝王心术——不亲一党,不偏一派,只令百官相争,唯保皇权独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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