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下视人间世 第10章 冬 (第2/2页)
高秉问宁承恩:“你让我裁军五万,严进忠却保我可以扩军到十万人,军费他来想办法,如果你是我,你怎么选。”
宁承恩还是微微昂着下颌:“他日严党覆灭,少不得高公在内。”
“你放肆!”
娄细风猛地起身:“陛下都不敢这么说话,你找死吗!”
宁承恩无比轻蔑的看了他一眼。
高秉俯身问宁辟甲:“你干爹要死了,你觉得他怕吗?”
宁辟甲点点头:“他怕啊,你来之前才和我说过他怕。”
高秉笑着说道:“小孩子不会说谎。”
他坐直身子问宁承恩:“督主看着凛然无惧,我还是看得出督主这次有些怕了,倒是上次你和这小家伙进我军阵,你一点都没怕。”
宁辟甲道:“对啊,他上次见你手是热乎的,这次见你手是冰冷的。”
高秉问宁辟甲:“你知道为什么吗?”
宁辟甲知道,他选择摇头表示不知道。
高秉道:“严进忠早就派人给我送过信,他说宁承恩有一招剑法无敌。”
他直直的盯着宁承恩:“督主上次见我时候不怕,是因为抱定必死之心,我不答应你,你就与我同归于尽。”
“那时候你的手是热的,因为你要握剑;今日你的手冰冷,是没想过握剑?还是觉得一剑无用?”
宁承恩淡然道:“手冷与不冷,我那一剑依然无敌。”
高秉叹了口气:“还是小孩子好,小孩子不说谎,大人都说谎,越想成功的人谎话越多。”
他起身,缓步走到宁承恩面前。
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吏,与代表皇权的大太监近距离对视。
他说:“想赢的人害怕输,只想输的人才无惧,我与你已近在咫尺,你手冰冷真能用的出那一剑?”
宁承恩没回答他,而是看向宁辟甲:“你,为何坐到那边去?”
宁辟甲说:“我真是累了啊。”
高秉倒是不在乎他不理自己,抬起手在宁承恩肩膀上拍了拍。
“你说,陛下才登大宝,哪有老臣?可你看看,你这样的新人怎么能站得住脚?”
宁承恩:“与君同进不用站住脚,迈开步就够了。”
高秉叹了口气:“我劝不动你。”
他回到座位那边问宁辟甲:“你要不要劝劝你爹。”
宁辟甲摆弄他的皮甲:“你们大人的事,问小孩儿干嘛。”
高秉笑着摇头,似乎有些无奈,也有些舍不得。
他真的很欣赏宁承恩。
他问娄细风:“你动手,还是我动手?”
娄细风:“高公面前,我们哪敢让刀出鞘。”
高秉哼了一声:“你只是想让血染在我手上。”
娄细风讪讪笑了笑,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答。
高秉感慨:“我喜欢杀人,我在陕西,山西,河南三地杀了四十万人,他们都叫我人屠。”
他抬起手。
在他抬手的那一刻,高文诏抽刀出鞘,这客厅里的那些悍将,也纷纷抽刀。
高秉说:“我喜欢人屠这个称号,所以杀人少的事我不喜欢。”
他的手落下:“杀!”
“杀!”
高文诏跨步向前,诸多悍将全都凶狠落刀。
宁承恩缓缓闭上眼睛,竟一动不动的接受了。
人头落地!
东司大档娄细风,二档吴挽弓,三档万白帆,还有京畿卫的两个千户,东司的两个千户,几乎在同一时间人头落地。
宁辟甲此时解开了他的皮甲。
高文诏一刀劈了娄细风,在尸体上把刀擦了擦:“妈的,这阉贼刚才恶心死我了。”
他提着刀往外走:“大将军,东司京畿卫一个不留?”
高秉一脸淡然:“我说过了,杀人少的事我不喜欢。”
“是!”
高文诏道:“我去,你们留下!”
那群明光铠整齐答应了一声。
高文诏一脚把门踹开:“匪寇设伏杀光了东司军队,还想假扮朝廷的人刺杀大将军。”
他带着人冲了出去:“大将军令!杀光匪寇,为东司和京畿卫报仇!”
没多久,瀚海卫城里到处都传来哀嚎声。
高秉拖着腮问宁承恩:“我帮你清理整个东司,以后你这督主才名副其实,你怎么谢我。”
宁承恩却一点都没放松:“这是我与你商定的事,我会向陛下为你请功。”
高秉语气突然就有些苍凉:“你儿子说,你这次怕了,其实我也怕,我杀光了东司不杀你,万一......严进忠倒不了呢?”
他看向宁辟甲:“小孩子不会说谎,你告诉我,我不杀你爹,你爹以后会不会杀我。”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手举了起来,那群明光铠又握紧了刀。
宁辟甲摇头。
高秉问他:“你爹不会杀我?”
宁辟甲手里拿着个布包:“不是,我是说你说错了。”
高秉:“哪句?”
宁辟甲:“小孩子不会说谎。”
他的皮甲里有两个布包,一个里边是钱,另一个是......
他一只手抓着布包,另一只手抓着布包上的引线。
“我会说谎。”
他的手其实也冰凉,好像冬天在冰水里冻过很久似的。
但他手还是很稳。
小小的孩子声音也冷,像冬天能切开人皮肤的西北风。
“亘原所有火药,有弹丸,你那支火铳是坏的,大爹他们把火药弹丸做成这个东西,原本是想留着万一城破了他们自己用,后来给我了,他们说这叫同归于尽,也叫魂归故里。”
小破孩说:“大爹把我扔下城墙的时候说,我遇到必须拼命的时候,这个东西好用,三丈之内都好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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