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2章 地下擂台(中) (第2/2页)
有土,沙子底下就是土,那是天然的土行灵力来源。导流阵一边从铜指输出水行灵力,一边从四周的环境里吸收土行灵力。
逆行。
水行灵力往下灌,灌进沙地,灌进土里。导流阵逆转,水行和土行的灵力在地下交汇,相冲。
土硬了。不是普通的硬,是石化:沙子底下的土变成了石头,实的,硬的,灰色的,从铁生的铜掌按下去的地方开始扩散,一尺,两尺,三尺。
沙地变了,下面的土成了石板,不透水,也不透气。没有松土,藤蔓的根扎不下去,正在长的藤蔓停了——不长也不死,根扎在变硬的石板上,穿不透。
葛青感觉到了,她的手微微颤了一下。藤蔓不长了,因为根扎不下去了,土变成了石头。木行需要土,没有土,木行就断了根。
她抬起头看着铁生。铁生弯着腰,铜掌按着沙地,沙子底下的土已经硬了,灰色的石板从沙子下面露了出来。
藤蔓枯了,不是烧枯的,是根断了没有营养,干了,脆了,一碰就碎。铁生铜腿上的藤蔓松开来,碎成绿色的渣,落在地上。
他站直了,铜腿咔的一声。
两丈外,葛青垂着手,掌心的木行阵纹暗了下去。不是没有灵力了,是用不了了——脚下是石板,不是土,木行没有根。
她愣住了。
看台上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见了:沙地变了,藤蔓枯了,铜手站起来了。
葛青看着脚下的石板,又看着铁生,然后她笑了。不是嘲笑,也不是苦笑,是真的笑,嘴角翘起来的笑。
“聪明。”她说。
铁生没说话。
“你不烧藤蔓,烧不完,木行会再生。”葛青说,“你不跟我打藤蔓,你打地面,把土变成石头,根扎不下去。”
“嗯。”
“水加土逆行,石化。我没有见过这么用的。”
铁生看着她。葛青收了手,掌心的阵纹全暗了,她站直了。
“我认输。”
看台上炸了,喊的,骂的,笑的,拍大腿的,赌钱有人赚了也有人赔了。
铁生没理,他低下头看自己的铜腿。铜腿上有藤蔓留下的痕迹,绿色的,不是渣,是印——藤蔓缠过的地方,铜面上留了一圈一圈的纹路,从脚踝到膝盖,像纹身。
他用铜指摸了一下,擦不掉,渗进铜面了,木行的灵力在铜上留了痕。
他看着那圈绿印,忽然想起铁心的铜甲上有一道疤面留的划痕,从左眼缝一直划到右下巴。铁心的铜甲留了疤面的痕,他的铜腿留了葛青的藤蔓的痕。都是打过的,都是留下来的。
葛青走过来,站在他两步远的地方。
“铜手。”
“嗯。”
“你不是散修。”
铁生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二境不会逆行阵。”葛青说,“逆行阵至少要三境才够灵力。你用义肢的微阵绕过了境位,可你懂逆行,你学过。”
铁生没有出声。
“你是朝廷方士?”
“不重要。”铁生说。
葛青看了他一眼,笑了:“好,不重要。你赢了,五十两去领。”
她转身走了,短打,干净利落,走出圈,走上看台,坐下来。旁边有人给她倒了杯茶,她喝了。
报名处的人走过来,手里一个布包,沉,掂一下响,是银子的声音。
“铜手。赢了。五十两。”
铁生接过来,用铜指捏着打开看了看,是碎银,十两一锭,五锭。他把布包塞进怀里,贴着胸口,贴着莫怀礼的纸,贴着赵四的铜牌。
他走出圈,铜腿踩在沙地上不响了——沙地底下已经变成了石板,铜脚踩上去咚的一声,闷的,不脆。
走到窑洞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沙地。白灰圈还在,地上是半截藤蔓的残渣,绿的,碎的,风一吹就散。他进洞把水囊和剩下半块干粮塞进包袱,重新出了窑洞。
铁心在外面等他,铜甲缝里的蓝光微微亮着。
“哥。”
“五十两?”
“嗯,五十两。够了。”
“那个青袍的人。”
“走了?”
“没走。在看台上看你。”
铁生停下脚步:“什么样的人?”
“看不清。青袍,戴了斗笠。”
铁生想了想:“不管,先走。”
“嗯。”
他从窑洞里出来,顺着窑场的土路往外走。铜腿叮叮作响,铜臂咔咔地响,怀里五十两银子贴着胸口,沉。
日头偏西了,照在运河上,碎成一片。
走到窑场出口,他回头看了一眼。看台上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站着一个人,青袍,斗笠,正看着他。铁生看了两秒,然后转身走了。
铜腿叮叮,铜臂咔咔,往安平镇走。赵四在衙门,刘长庚不在安平镇,疤面不知道在哪,青袍的人也不知道是谁。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凉的,秋天了。
擂台上的水比运河还深。赢了一场就露了火行,下一场就有人专门来克他。铁生不怕,他怕的是还没摸清这里的水就被人看穿了底。所以下一场他得换一套打法,火行露过了就藏起来,他还有水行、金行、感知、导流,够他再走几场。
可换打法也有风险,新阵不熟,反而容易露怯。他在心里盘算:第三场先用金行,金行克木,正好压住青袍那一类木行。
盘算完,他回到住处,把铜臂卸下来,借着月光一点一点地调微阵。月光照在铜臂上冷森森的,他把每一道阵纹都检查了一遍。他不想在擂台上因为一个松了的阵纹把命搭进去——阵纹松了就是死,这个理他懂。
调完他把铜臂装回去,齿轮咔地响了一声。他躺下,闭着眼,但一夜没有合眼——第二场的险,第三场不能再犯。天没亮他就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