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对口径 (第2/2页)
酸,他越信您是真心悔改。”
“还要加一条。”龟丞相补充,“尊者若问,何以不等天庭来查、先自劾?”
“答:查到头上再劾,是罪;没查到先劾,是过。老朽宁可当有过之龙,不当有罪之龙。”
“好。”刘大根点头,“这条加进去,字字记下来。”
一切停当,刘大根被塞进贝壳库房,贴着殿柱听。
天刚亮,水面”咚”的一声轻响。
来了。
听山贴着柱身,一个年轻的脚步声,踏水而来,一步一声莲。惠岸行者,白袍降魔杵,落在水晶宫前,通名报姓:
“贫僧惠岸,奉观世音菩萨法旨,核查泾河雨务。龙王接旨。”
大殿上,龙王接旨,手抖得像风里的枯叶——这回不是演的了,是真的。任谁被西天的法旨点名,腿肚子都得转筋。
问询开始。
惠岸问得又细又慢:自劾的由头、批文的来路、逆蛟的去向、历年雨档的数目。龙王照着口径答,磕磕巴巴,倒真像个吓破了胆的老官。
惠岸翻雨档,一翻就是两个时辰。
刘大根贴在库里,大气不敢出。听山听得明白,那行者翻档的手极稳,一页一页,不跳不略——这人不好糊弄。
翻到武德四年的旧档时,惠岸的手指停了停。
“龙王爷,武德四年秋,您这儿记着一笔——‘山洪毁堤,赖神力得全’。这神力,是谁?”
刘大根的心,揪到了嗓子眼。
那是二十年前,刘诚押粮遇山洪、山底下那位爷喊了一嗓子救人的旧账。雨档上语焉不详,可万一这位尊者顺着”神力”两个字往下刨。
“回尊者。”龙王的声音四平八稳,“是岸上百姓,冒雨抢堤。百姓之力,于老朽便是神力。”
“哦。”
惠岸翻过了这一页。
库里,刘大根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后背的衣裳已经湿透了。
不是怕查账。是怕查到”两界山”三个字。
终于,惠岸合上最后一册。
“龙王爷。”
“老、老朽在。”
“档上记载,前年腊月,您水府来过一位少年账房,核算雨档七日。”
来了。刘大根的心提到嗓子眼。
龟丞相躬着身子,不慌不忙:“回尊者,确有其人。是城里雇的账房先生,姓刘,专替各水府核档。工钱按日结算,账上还挂着呢,尊者要瞧,老朽去取。”
“不必了。”
殿里静了三息。
“龙王爷的账,”惠岸缓缓道,“比雨部的齐。”
龙王:“老、老朽惶恐。”
龟丞相捧着茶盘的手,稳如泰山,可盘里的茶汤,晃出了细纹。
惠岸站起身,收了降魔杵,走到宫门,又停住,回头望了一眼大殿的方向。
那个方向,正是刘大根藏身的库房。
刘大根贴着贝壳,一动不动,心跳如鼓。
三息后,惠岸收回目光,出水而去。
又过了足足一炷香,龙王才敢瘫在宝座上。龟丞相一屁股坐进门槛,老泪纵横:“过了……过了……”
刘大根从库里钻出来,后背全湿。
他望着惠岸离去的方向,天边只剩一点白痕。
“这关,算过了。”他轻声说,“可他心里那根刺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