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泾水 (第2/2页)
珊瑚为柱,明珠为灯,宫门高达十丈,两列虾兵蟹将持戟而立,戟尖在珠光里泛着幽幽的寒。
刘大根一边走,一边拿听山贴着殿柱听。
好家伙,这宫里的梁柱,全是整根的沉水香木;地砖缝里嵌着碎珠,走一步,咯吱响;连引路的宫女都是鲛人,眼泪说下来就下来,下来就是一颗珠子。
他看花了眼,心里却只记一件事:这宫里的奢华,是司雨司得好、天上年年有封赏的龙才有的底气。
不是渭水那种来路不明的暴发户。
龟丞相引他进宫。大殿上,玄袍金冠的龙王踞坐宝座,须髯如戟,不怒自威。
大殿正中的御案上,摆着一面水镜,镜子里映着渭水的河道——从三县渡口,到回水湾,到他砸出的那一拳一坑,全都历历在目。
人家早把他的底,摸清了。
侧席上,盘着一条黑蛟——正是渭水那位。下颌空荡荡的,那枚白玉符没了,留下一圈发白的疤。
它一见刘大根,整条蛟都绷直了:“大哥!就是他!”
“闭嘴。”龙王淡淡两个字,大殿里的温度降了三分。
黑蛟缩了回去。
龙王的目光落在刘大根身上,看了很久。久到大殿里的虾兵都不敢喘气了,他才开口,只问了两个字:
“符呢。”
“吃了。”刘大根答得干脆。
大殿里死一样静。
“你知道那是什么?”龙王的声音沉下来,“天庭雨部的批文。吃了它,是要上剐龙台的。”
“剐龙台?”刘大根笑了,“龙王爷也怕那个?”
“放肆——”侧席黑蛟暴起,殿内虾兵齐刷刷举戟。
“坐下。”龙王头也不回。
黑蛟僵了僵,不甘不愿地盘了回去。
“龙王爷,”刘大根往前一步,“批文上写的是’七月,泛三县’。您是司雨的龙,您给评评理——三县一万七千人,就为了给一条野蛟攒死气化龙?这批文,是正经批下来的么?”
“天庭雨部盖着印。”龙王盯着他,“印是真的。”
“印是真的,事就不问真假了?”刘大根笑了,“那还要您这条龙做什么?随便寻条长虫,印一盖,不也能司雨?”
龙王的眼睛眯了起来。
侧席上,黑蛟的下颌,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
“我今夜来,不是还符的。”刘大根环视大殿,声音不高,字字清楚,“符我赔不起。我拿一样东西抵——一句话。”
“什么话?”
“三年之内,您这条河边,会出现一个算卦的。”
刘大根盯着龙王的眼睛,一字一顿:
“无论他说什么——千万别跟他赌雨。”
大殿里,龙涎香烧得笔直。
龙王不说话了。这个凡人每一句话都不客气,可每一句话,都扎在他当了几千年龙、最不敢碰的那个地方上。
侧席上,黑蛟的下颌又开始抖——不是气的,是心虚的。
“三年之内。”龙王终于开口,“你怎么知道,是三年?”
“书上写着年份。”刘大根说,“不止这个。您会穿什么衣裳去寻他,会拿什么打赌,他柜台底下压着几张黄纸——都写着。”
“若老夫,非要赌呢?”
刘大根转身就走。
走到宫门口,他扔下最后一句:
“那我把话放在这儿——”
“您输的,就不光是雨了。”
“还有您的头。”
话音落下,满殿虾兵齐齐变色,戟尖齐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