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游方僧 (第2/2页)
悄无声息地,朝外拱了三丈。
“啵。”
念珠连土带石,被拱进了山里。地面翻涌两下,不动了。
明净僵在原地。
一个声音,不高,贴着他的耳廓,悠悠响起:
“珠子是好珠子。”
“可惜,串错了地方。”
“替俺跟如来带个好——就说,山还好,不用查。”
明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站了足足半炷香。
然后,他整了整僧衣,朝山里深深一礼,转身走了。
走得又快又稳,只是背影绷得笔直。
刘大根从树上溜下来,摊开手——桃核上,第十一丝金纹,亮了。
“师父!”他压着嗓子往山里喊,“佛珠也算命数?!”
“佛珠是人的念力攒的,怎么不算。”山坳里懒洋洋飘出一句,“佛门拿它当耳朵使,你就拿它当肥料——”
“肥水不流外人田。”
刘大根笑得直不起腰。
笑完了,他想起怀里那张黄符,掏出来:“师父,这个呢?也是耳朵?”
“不是。”毛脸嗅了嗅,“记名符。贴着你的身,你在哪儿,西天都知道。”
“那得赶紧烧!”
“烧什么烧。”毛脸哼了一声,“好东西。他们要看,就让他们看——”
“看一处,错一处。”
“往后你走到哪里,就把这符往哪里搁。搁驴身上,西天就看驴;搁船上,西天就看船。”
“咱办咱的事,让他们跟着一张符,满天下跑。”
刘大根眼睛一亮,把符贴身收好:“师父,这手叫啥?”
“俺年轻时候管它叫——”毛脸拖长了调子,“耍猴。”
“如今么,”金睛里笑意一闪,“耍佛。”
笑过了,山坳里那位忽然正色:“娃儿,别美。”
“今儿这颗珠子,是白送的。那和尚回去一报,西天就知道两件事——山醒了,而且,山会动手了。”
“下一回,来的就不是珠子了。”
夜风凉下来。刘大根靠着松树,慢慢问:“师父,离取经,还有几年?”
“十一年。”
“金纹呢?”
“桃熟要八十一丝,你如今十一丝。”毛脸一字一顿,“十一年,攒七十丝,一年七丝——咱这买卖,是重利。”
“所以,从明儿起,你出师。”
“啊?”
“守在这座山上,等不来七十桩写死的事。”金睛在黑暗里灼灼地亮,“你得出去,自己撞。”
“撞什么?”
“撞命。”
猴子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三个月后,渭水该决堤。三县,一万七千人。”
“书上写着的。”
“怎么改,是你的功课。师父领进门——”
“送命在个人。”刘大根接道。
“呸。”毛脸笑骂,“是送桃。”
第二日天不亮,刘大根收拾行囊。土地公往他包里塞了十几张干饼,絮絮叨叨说了半宿”路上小心、早些回来”。
临出山界,他回头看了一眼。
满树金花在晨风里轻轻晃,一朵花撑不住了,飘飘悠悠落下来,正落在他的包袱上。
刘大根捡起那朵金花,夹进爹的信纸里。
“替我看好家。”
树没有回答。只是风一过,满树的花,齐齐朝他走的方向,弯了一弯。
“不过娃儿,记住一句话。”
“往后你每撞碎一桩写死的事,西天的账上,你的名就黑一分。等你的名黑得看不见了——”
“他们就要亲自来收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