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喝茶 (第2/2页)
,还没下完。”
“长安的水,比你想的深。”他最后补了一句,声音低下来,“皇城底下那位——上个月,翻了个身。”
“小友,好自为之。”
刘大根翻身下台,扎进了救人的乱流里。
乱流里,他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大根叔!这边!这边还有一个!”
周婶的孙子不知什么时候混进了长安城,正扒着一道地缝,拼命刨土。刘大根冲过去,两人合力,把缝底一个半死的妇人拽了上来。
“你小子怎么来了?!”
“陈爷爷带我来的!”孩子满脸是土,咧嘴一笑,“他说,救人是积德,得让我也积一点。”
刘大根又急又笑,一脚把他踹向骡车:“上车!跟着搬人!”
陈六不知什么时候雇来了三辆骡车,停在矮墙外,青禾在车上一张一张登记救出来的人。三十几个活人,一个个从地缝里爬出来,跪在街外,嚎啕的、念佛的、发懵的,什么样的都有。
青禾在乱人堆里认出了同屋的姐妹,两个人抱头痛哭。哭完了,那姑娘领着刘大根,又指认了七八个埋人的位置。
救出来的花匠,一个都没走。三十几个人,黑压压跪了半条巷子,朝着陈记的方向,磕头的磕头,念佛的念佛。
刘大根站在门口,受也不是,不受也不是,半天憋出一句:
“要磕,别冲我磕。”
“冲着西边的山磕。”
回到陈记,刘大根闩上门,摊开手。
掌心里,桃核的金纹——五丝,六丝,七丝,八丝,九丝,十丝。
一夜之间,亮了五丝。
道门五百年的写死事,一朝崩盘,这颗桃,喝得盆满钵满。
“小哥!”
土地公”啵”地从地里钻出来,一脑袋的土,喘得像头牛:“可、可算找着你了!小老儿顺着地脉跑了一夜——”
“山里出事了?”
“出大事了!”土地公又惊又喜,“苗!苗开花了!一夜之间,满树的花,金黄金黄的,把半个山坳都照亮了!”
“还有——”老头的声音抖起来,“山上那张帖子。”
“五百年了,头一回,发烫。”
刘大根霍然起身。
如来佛的金字压帖,压了五百年,雷打不动。
头一回,发烫。
“师父让我带话。”土地公咽了口唾沫,“他说——”
“回来。”
“立刻。”
刘大根把布包往肩上一甩,抓起桌上的凉馒头就往外走。
陈六追出来:“这就走?天刚亮!”
“帖子烫了,天亮不亮,就不是我说了算了。”
青禾抱着一摞干粮追出巷口,塞进他怀里,眼睛红着:“还回来么?”
“回。”刘大根翻身上骡,“这城里有我爹埋的东西,有我爹留下的人。”
“有我还没刨完的根。”
大青骡撒开蹄子,冲出延康坊。晨雾未散,长安城的轮廓在身后一寸一寸淡下去。
少年没回头。
他摊开手掌迎着风,十丝金纹亮得像十枚烧红的钉子。
万里长征——
第一步,踩在道门五百年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