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长安之路 (第2/2页)
他拧着胳膊按在了墙上——是个尖嘴猴腮的汉子,腰里揣着刘家庄的腰牌。
“谁派你来的?”
“没、没人……”汉子疼得龇牙咧嘴,“是二管家!二管家让小的跟着少爷,看您缺不缺钱使……”
刘大根气笑了。刘奎这是怕他到长安翻了脸,又不敢不派人。
“回去告诉刘奎,”他松开手,替汉子掸了掸土,“他那份忠心,我记下了。再跟着我——”
他指了指榜文:“我就把他刘家’协办灵务’的事,揭到这张榜文底下去。”
汉子连滚带爬地跑了。
刘大根牵着骡子刚出城门,耳朵一动——听山。
斜对面的茶棚里,有个熟悉的声音,正跟同伴压着嗓子嘀咕:“……真是他!化成灰我都认得,那罐尿……”
刘大根踱过去,拍了拍那人肩膀。
青袍道士一个激灵,回头看清他的脸,“嗷”一嗓子蹦起来,又被刘大根按着肩膀摁回了凳子上。
玄机子。上次被树根裹成粽子的那位。如今道袍换了半旧的,桃木剑也不见了,见了他,牙关”咯咯”打架。
“道长远道而来?”刘大根拖了条凳子坐下,“别慌,今日不泼尿。”
“小、小友……”玄机子快哭了,“贫道早已改过自新,如今在城里替人算命糊口,再不敢碰山里的东西了……”
“我问你,”刘大根给他倒了碗茶,“国师府在长安,到底在种什么?”
玄机子捧着茶碗的手直哆嗦,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极低:
“贫道也只是听说……国师府在西市买了半条街,夜里动工,白天封着。打更的说,半夜里经过,地皮是烫的,跟、跟烧着灶一样……”
“还有,”他咽了口唾沫,“府里养着一批花匠。可种的花,从来没人见过开——花开的那天,花匠就再没出现过。”
刘大根把一锭碎银推过去。
“道长,今日没见过我。”
“没见过没见过,”玄机子把银子推回来,哭丧着脸,“贫道只求小友一件事——往后见了贫道,就当贫道是个屁,放了吧。”
第二站,刘家庄。
刘奎听说他回庄,连滚带爬迎出来,牵出庄上最好的大青骡,缰绳塞他手里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大根少爷,这是孝敬您的……您看那些账……”
“账我先替你收着。”刘大根翻身上骡,居高临下看了他一眼,“记住,我爹坟头那棵桃,今年要是没浇水——”
“浇!天天浇!”
来福牵着骡子送他到村口,塞了一大包肉干,眼圈红红的:“少爷,早去早回。”
周婶领着孙子立在道旁。那孩子病好了,人瘦得像根豆芽,冲他深深一揖:“大根叔,坟头的桃,我天天浇。”
“好。”刘大根在骡子上弯下腰,揉了揉他的脑袋,“等它结了果,第一个给你尝。”
周婶往他行囊里塞了一包新蒸的炊饼,什么都没说,只抹眼睛。
刘大根没停,扬鞭上路。
出村口,他回头望了一眼。
西坡上,那点新绿在春风里摇,是他爹坟头的桃苗;更远处,五指似的山脊沉在晨雾里,山底下压着他师父,压着他种的桃,压着他下半辈子的全部账。
“爹,师父。”他冲那方向抱了抱拳,“我去长安,替你们看看那盘棋。”
大青骡蹄声得得,官道笔直,一头扎进官道尽头的春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