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狗跪了 (第2/2页)
活着,就有得算。
刘奎眼睛红了,猛地摘弓搭箭,弓弦拉满——
“嗖!”
箭离弦,直奔刘大根后心。
刘大根瞳孔一缩,躲不开——
箭到他身后十步,“啪”的一声轻响。
停在半空。
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箭杆微微颤动,随即从箭头开始,一寸一寸,化作飞灰,散了。
风一吹,什么都没剩下。
满场死寂。
“哐当。”一个家丁手里的短棍掉在了地上,腿一软,坐地上了。
刘奎张着嘴,举着弓,保持着拉弦的姿势,僵在马上,一动不动。
半晌,他像是被那支箭烧断了最后一点胆气,嘶声骂了句什么,拨转马头。可马跪在地上,任凭他踹破了靴底,就是不起来。
一个家丁连滚带爬地去拉马缰,手忙脚乱间抬头看了刘大根一眼——就这一眼,像在看一个已经从坟里爬出来、还顺走了阎王爷东西的鬼。
山风起了。
风声里裹出一个声音,不高,却震得满山树叶簌簌地响,还把刘奎刚才那句话,捏着嗓子学了一遍:
“‘你跑进去,就是个死’——嘿,你进来一个,给俺老孙瞧瞧?”
没人笑得出来。
那声音顿了顿,又响起来,这回是对着刘大根:
“背粪的娃儿——比你爹有种。”
刘大根猛地抬头:“你认得我爹?!”
山里静了一瞬。
“那瘸子,欠俺一个桃。”声音淡淡的,像在说一件五百年前的旧事,“他说开春就送来。”
“开春……”那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得像叹息,“他送了一条命来。”
刘大根的脑袋”嗡”的一声。
爹夜里出门,爹瘸着腿往山里跑,爹甲缝里的麻绳,爹攥紧的拳头——
原来爹最后那一趟,不是去逃命。
是去送桃。
“桃呢?”山里的声音问。
刘大根摊开手。掌心的桃核烫得吓人,壳上那道模糊的纹路,不知何时亮起了一丝极细极细的金线。
“……还没种。”他说。
“哈哈哈哈——”那笑声滚雷一样碾过山脊,惊起满林宿鸟,“五百年了!头一个空着手来、还敢这么横的!”
笑声停处,一句话砸下来:
“想种桃么?”
“拿命来换。”
刘大根站在原地,忽然鼻子一酸,又忽然想笑。
他爹啊。腿都瘸了,走三步喘一步,算起来,从庄子到山脚那四十里,他得走整整两天。那两天里他想的不是什么冤不冤、值不值,是山里那位还等着吃桃。
临了,还惦记着给山里这位送一个桃。
他没本事救爹的命,可爹没送到的桃,他得送到。这不只是还债——从今往后,这也是他刘大根在这世道里,唯一能攥住的东西。
他抹了把脸,朝着刘家庄的方向,朝着他爹那口还没填上土的棺材,端端正正磕了一个头。
“爹,你欠的桃,儿子替你还。”
他站起身,掸了掸土,把粪叉往肩上一扛,抬脚就往山里走。
走出两步,他又回头,冲着界外僵成木雕的刘奎,咧嘴一笑:
“二管家,回吧。告诉刘家——”
“小爷我没死成。”
身后,山林无声合拢,雾气漫上来,把五根山脊吞进去一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刘大根的笑声还在林子里荡:
“刘奎!替我看好我爹的坟——”
“回来连本带利,一起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