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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在自己灵堂前收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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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 我在自己灵堂前收尸 (第2/2页)

,拿什么冲?爬吗?”

    “来福!”他朝门外喊,“你昨夜刷的马,你来说!”

    马倌来福被拽进来,扑通跪了,抖得像筛糠:“我、我……”

    “来福。”刘奎轻轻叫了一声。

    就这一声,来福的头磕到了地上:“大根少爷,我什么、什么都没看见……”

    刘大根笑了。

    看,这就是刘家。道理在这儿,是没处讲去的。

    “报官呢?”他又问。

    刘奎笑出了声,笑得前仰后合:“报官?大根啊,你爹是赘婿,你是贱种。贞观元年,刘家给朝廷供着军粮,县令见了我们家老爷都得作揖。你拿什么报官?拿你这条捡回来的命?”

    他笑着笑着,慢慢踱过来,一把攥住刘大根的右手腕,力气大得像铁钳。

    笑容还挂在脸上,声音却冷得掉渣:“大根啊,道理讲完了。画押。画了,你出这个门。不画——”

    他凑近了,压低声音:“不画,你们爷俩今晚就真一个井里、一个马厩了。你爹在棺材里等你呢。”

    一柄短刀不知何时顶在了刘大根腰眼上,隔着衣裳,凉。

    刘大根看着那只攥住自己的手,忽然觉得饿。两天了,这具身子滴水未进。

    他另一只手抓过供桌上的白面馍,狠狠咬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说:“我做个饱死鬼。”

    三两口吃完,他接过笔,蘸墨,在文书上端端正正写下三个字:刘大根。

    然后按了手印。

    刘奎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半晌,确认无误,才松开手,短刀也收了。笑容重新堆回脸上:“识时务。来啊,给大根少爷拿银子。”

    “银子先记着。”刘大根把文书折好塞进怀里,“我爹是赘婿,进不了刘家的族坟。劳烦二管家,把他抬出庄,西坡随便寻个地界埋了。棺材我抬,不劳旁人。”

    “你要出庄?”

    “我爹死了,’我’也死了。”刘大根拍拍胸口,“这庄子,往后没我这号人了。”

    刘奎盯着他,忽然也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大根啊。出殡那日,路上——当心。”

    “二管家也是。”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得跟亲的爷俩似的。

    当夜,刘大根没睡。

    他把粪叉的三股齿在磨石上蹭得锃亮,把石灰分装进三个小布袋,火折子贴身收好,又把两个冷馍用布包了。最后,他从灵堂把自己的牌位顺了出来,和他爹那块并排摆在窗台上。

    月光底下,两块牌位,一老一小,一前一后。

    “爹,对不住,先借你儿子用用。”刘大根盘腿坐下,往嘴里扔了半块馍,“等出了庄,上了山,我再把你那块请回来。”

    怀里的桃核,温热温热的,像有人在里头点了盏小灯。

    他不知道自己惦记了半宿的那条路通不通。

    他只知道,留在庄里是死,跑出庄外是死——那就挑第三条。

    天快亮时,他吹了灯,揣好自己的牌位,把粪叉往肩上一扛。

    “爹,走了。”他轻声说,“给你出殡,也给我自己出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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