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故王印记 (第2/2页)
周大牛咕咚咕咚喝了个底朝天,抹了把嘴。
“全乱套了!禹州那边的几个大药村,三天前来了好几拨带刀的人,把药地全围了。”
“围地做什么?”
“赶着药农起药!不管熟没熟,长成没长成,连根拔!头茬的好药全让他们装车运走了,一个铜板都没给药农留!”
林昭昭站起身。
“老李头和村口那个带病娃的老汉呢?”
“都不见了!那帮人动手打人,老李头想护着那两亩黄芪,让人一棍子抽在头上,拖走了。剩下几家胆小的,连夜跑进了深山,地里的药烂了大半没人管。”
春杏在旁边听得直跺脚。
“没王法了!抢了药还不给银子,那药农吃什么喝什么?”
京城这边的郭记刚被查封,南边就急着用这种粗暴的法子抢药。
这不是做买卖,这是在上头追查下来之前,把所有值钱的东西搜刮干净,顺便把知情的人全清理掉。
“大牛,你歇两个时辰,去找两辆大车。”
周大牛愣了一下。
“姑娘,咱们还要去南边?”
“去。现在去。”
林昭昭转头看秀娘。
“把账面上能动的所有现银都取出来,换成轻便的银票。”
秀娘有些迟疑。
“姑娘,他们手里有刀,连官府都不怕,咱们去了顶什么用?”
“他们要的是能卖大钱的头等药,次等的、没长齐的他们不要,全踩烂在地里。药农没了嚼裹儿,后半辈子全毁了。那些地里的药还能救一救,咱们去收。”
当天正午,林昭昭带着春杏和周大牛,悄悄出了京城南门。
这一趟没有官道上的大车护送,三个人换了利落的布衣,专拣驿站换马,日夜兼程。
到了第七天头上,禹州的地界到了。
还没进村子,空气里的药香味就变了味。
从前是醇厚的泥土和草药香,如今混着一股草木腐烂发酵的酸臭气。
进了村口,入目一片狼藉。
晒药的竹匾全被踩得稀烂,碎竹条扎在泥地里。
路边的土坑里堆着被挑剩下的桔梗和柴胡,叶子发黑,沤成了一滩烂泥。
村里见不到一个青壮年,只有几个蓬头垢面的老妇人坐在门槛上抹眼泪。
见有陌生人骑马过来,几个妇人吓得缩回屋里,死死把破木门插上。
周大牛跳下马,走到一户门前拍了拍。
“三婶子!是我,大牛!京城育儿堂的林姑娘来了!”
屋里静了半晌,门板才裂开一条小缝。
一个眼睛肿得跟桃核一样的老妇人探出头来,见真林昭昭,哇的一声哭了。
“林姑娘啊!全没了!全让那帮杀千刀的强盗抢走了!”
林昭昭走过去把妇人扶住。
“村里还能喘气的汉子呢?”
“都在后山破庙里躲着呢。李家的老二断了腿,老汉让人打破了头,躺在草堆上等死呢。家里一粒米都没留下,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林昭昭拍了拍妇人的手背。
“去把能走动的人都叫到破庙去,就说京城育儿堂来结药钱了。”
老妇人愣愣地看着她。
“可咱们地里剩下的都是次烂货,没人要的……”
“我要。”
林昭昭把马缰绳递给春杏,抬脚往后山走。
破庙里聚了三四十号人,个个面黄肌瘦,挤在干草堆里发抖。
见林昭昭进门,几个受过她义诊恩惠的妇人认出了她,低低唤了一声林姑娘。
前些日子被她治好积食的那个男娃,正缩在他娘怀里哭,嘴里哼哼唧唧地喊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