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奈克瑟斯的胜利 (第2/2页)
敦子替他扶正镜框，见他依然望着港口，便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还是那些梦？”
我梦点了点头。
“以前醒过来，我总能告诉自己，可能是小时候的电视看得太多了。”
梦里的大地、怪兽，还有迎着敌人伸出的手臂，每一次都清晰得让他心惊。他却宁愿把这一切归进疲劳和幻觉，也不愿继续追究。
可现在，真正的奥特曼就站在横滨的港口。
“今天以后，这个解释恐怕用不了了。”他说。
敦子低头看向他怀里的资料夹。封皮被挤开了一道缝，露出宇宙飞船设计图的一角。
“那就接着查。”
“我还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你以前做研究的时候，也总这么说。”
敦子把翘起的封皮替他压好。
“可你说完以后，还是会把灯打开，一坐就是大半夜。”
我梦怔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只资料夹。
这些年，他已经很少再为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熬夜。博物馆里的工作有条不紊，明天的事情与今天相差不多，那些关于宇宙和飞船的设想，被他放进了不必着急完成的地方。
“我想再和大古、飞鸟谈谈。”
这一次，他说得很认真。
“他们也做过同样的梦。我们得把记得的东西，好好对一遍。”
敦子点头。
“那这些图也拿去。大古小时候订下的那艘飞船，你总不能一直欠着。”
我梦低头笑了一下，将资料夹抱稳。
海风掠过港口，日本丸的桅杆在渐散的烟尘后露了出来。
他望了片刻，忽然很想回去，翻开那些写到一半的计算。
……
大古站在更靠近港口的街道上。
奈克瑟斯确认完周围的情况，转头朝这边望来。隔着燃烧的废墟，那双明亮的眼睛很快找到了他。
银色巨人轻轻点了一下头。
大古一怔，随即抬起手，用力挥了挥。
先前堵在胸口的那口气，到这时才算真正松下来。
就在不久前，林笙还穿着夏威夷衬衫，站在他们身边说笑。哪怕亲眼见过变身，大古仍很难将那个会拌嘴、会喊疼的年轻人，与眼前高大的银色身躯完全重叠。
直到这个熟悉的点头。
他平安回来了，还记得告诉自己一声。
大古的目光移向奈克瑟斯的肩膀。巨人放下手臂时，那一侧的动作明显收着力。
笑意渐渐停在了唇边。
如果那些梦真的与另一个世界有关，如果梦里的自己也曾拥有这样的力量，为什么此刻站在这里，他却什么也做不到？
港口的风吹来焦灼的气味。
大古放下挥动的手，没有再避开这个问题。
林笙还要面对那个逃走的外星人。他不能每次都站在同一个地方，盼着对方带着伤回来，再庆幸一句，幸好赢了。
……
“谢谢你，奥特曼！”
带着哭腔的呼喊从街口传来。
一个孩子趴在母亲肩头，拼命挥着胳膊。他哭得太久，声音已经哑了，喊到一半还在抽噎，却始终不肯把手放下。
更多的人转过头。
有人跟着挥手，有人张开嘴，第一声没能喊出来，抹了把脸，才朝着港口用力喊了一遍。
“谢谢你！”
奈克瑟斯垂下视线。
隔着断裂的道路与倾倒的楼墙，他看见了那些仰起的脸。有人的额角还带着血，有人连鞋都跑丢了，此刻却都望着他。
孩子攀住母亲的肩，努力把身子探得更高。
“下次怪兽再来，你也一定要来啊！”
母亲赶紧将他抱稳。
“别乱说，怪兽最好永远都别来了！”
附近有人笑出了声。
笑声里还带着未平的喘息，更多的人却因此敢走出来，站到能被巨人看见的地方。
奈克瑟斯抬起右手。
那只刚刚挥出光刃的银色手掌，在断裂的楼群上方展开，朝街口轻轻挥了挥。
孩子立刻挺直了身子。
“妈妈，他看见我了！”
母亲仰着头，用力点了一下。
几个躲在大人身后的孩子也探出脑袋，迟疑着举起手臂。奈克瑟斯的手便又多停留了片刻，等他们都看清了，才慢慢放下。
银白光芒从巨人身上升起。
那道高大的身影化作光流，掠过横滨上空，消失在港见丘公园后方。
诸星团始终望着那个方向。
安奴走下台阶，握住他的手。
“人已经走远了。”
诸星团应了一声，目光却没有收回来。
“刚才他跳起来，你也跟着往前走。”安奴说，“我拉你，你都没有察觉。”
“他肩膀上有伤。”
这句话几乎脱口而出。
诸星团顿了顿，才接着说下去。
“落地那一下太重了，我担心他撑不住。”
“你很在意他。”
“我知道。”
诸星团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像是也在为这种过分自然的牵挂寻找缘由。
“可我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见过他。”
安奴没有催促。
过了一会儿，他重新望向光芒消失的地方。
“我总觉得，他打完以后，会回来找我。”
“回来找你？”
诸星团点头。
“好像以前也这样等过。等他从战场上回来，站到我面前，我才知道他到底伤得重不重。”
说到这里，他停住了。
港口上空只剩下被风吹散的烟。那些话却已经说了出来，熟悉得像一件做过许多次的事。
安奴挽住他的胳膊。
“那就再等一会儿。”
诸星团转过头。
她望着远处，轻轻握紧他的手。
“反正他这一次平安回来了。想不起来的事，慢慢想。”
……
树林深处，银白光芒逐渐收拢。
林笙落回地面，右脚恰好踩中一块松动的石头，身体顿时向旁边一歪。
他赶紧扶住树干，才没一头扎进草丛。
肩膀被牵得生疼，林笙吸了口气，低头瞪着那块石头。
“怪兽都没办成的事，差点让你办了。”
他用鞋尖把石头拨开，靠着树干缓了缓，才活动起有些发麻的右腿。
那一脚到底没踢中。
想起超级希波利特星人临走前还要撂句狠话，他又忍不住朝港口方向看了一眼。
“跑得倒快。下回先堵你的门。”
夏威夷衬衫的衣摆沾满了灰，肩头还挂着一片树叶。林笙抬手拍掉，动作做到一半，碰着痛处，只好换了另一只手。
远处仍有零星的呼喊传来。
隔着树林，他已经听不清人们在说什么，却记得那个趴在母亲肩头的孩子，也记得那些犹犹豫豫探出头，试着向自己挥手的小家伙。
“下次怪兽再来，你也一定要来啊。”
林笙靠着树干，半晌没有动。
刚变回来的时候，他本来攒了一肚子抱怨，想着下次再见到那个外星人，怎么也得连本带利讨回来。
可此刻想起的，全是街口那些还挂着眼泪的脸。
他低头拍了拍衣摆。
“知道了。”
声音很轻，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林笙揉着酸痛的肩膀，在树荫下笑了起来。